“林……我好害怕……”芸公主缓缓抬起一只干瘦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林擎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触感，不再是属于少女的柔嫩与温热，而是即将风化的树皮。
“林……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芸公主努力地睁着一双早已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擎风所在的方向。
林擎风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她充满了绝望与哀求的眼睛。
芸公主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沉默，脸上忽然绽放出了一抹天真而灿烂的笑容，轻声说道：“林……你教我的那套剑法……我这辈子……恐怕也没有机会……再施展出来了……”
林擎风握着她的那只手，青筋在不受控制地暴跳。
但他，却依旧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来都没有害过别人……我们，是那么地想要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全都要死？”
芸公主说着说着，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声音充满了对这世界最后的眷恋与不甘，“我想……大家都活着……我想要……一个幸福的生活……”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她那只被林擎风握着的手，猛地一震！
林擎风抬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这一切！
然而，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躯体，在微风中，彻底化为了一片飘散的飞灰。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你们……没有错……”林擎风双拳紧握。
活着？幸福？
这些在他眼中，最微不足道，甚至根本不屑一顾的东西，却是这些人，穷尽了一生，最为梦寐以求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在玄幻世界，坐拥这些最为平凡的东西，本身便是梦幻的泡影。
这个世界唯一的主流，便是像他这样，不断地变强，不断地向上攀登，将所有挡在面前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除此之外，所有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擎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偏殿，发出了一声长叹。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这片土地，已经彻底荒废。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会被那些来自天外天的年轻天骄们，偶然发现，当做一处神秘的太古遗迹，前来探索、寻宝。
至于神弃者的传说，则早已消失在了这片染血的星空之中，再无人知晓。
林擎风又回到了黑帝遗迹。
这片天地满目疮痍，依旧弥漫着那场旷世大战残留的毁灭性气息。
林擎风看到了乙女。
她依旧穿着长裙，青丝如瀑，肤若凝脂，倾国倾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期盼。
“你还不走？”林擎风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
乙女鼓起勇气道：“林擎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带我走。”
林擎风眉梢微微一挑，倒是没想到这女人会如此直接。
“你？我带你走，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乙女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般问，低下头，呐呐道：“可是……我，我只是想跟着你。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慢慢等死。”
林擎风沉默了片刻。
这女人的身份，极为特殊，曾是黑帝的贴身侍女，知晓无数早已埋葬在岁月长河深处的太古秘辛。
将她带在身边，或许会沾染上一些不必要的因果。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她本身，便是一座活着的机密库。
他缓缓开口道：“想跟着我，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一些关于那位黑帝的事情。”
乙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很多事情，真的不能说出来。到时候，不仅我会死，连你也会受到牵连。”
林擎风见状，也不勉强她，退而求其次，说道：“那就说，你能说的那部分。比如……杀神殿。”
杀神殿，虽然是黑帝麾下最恐怖的暗杀组织，但它与黑帝本人之间，却并无紧密的因果。
更像是一柄被帝者握在手中的刀。
刀本身，没有禁忌。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杀神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说的。它当年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为黑帝大人培养杀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那些拥有王体的绝世天骄，都会被他们暗中抓捕进来，以残酷的方式进行训练。”
“整个杀神殿的杀手之间，彼此互不相识，他们的身份，是世间最为隐秘的秘密。他们，都只听从黑帝大人一人的命令。那是黑帝大人手中，最可怕的一把屠刀。”
林擎风静静地听着，忽然问道：“你，也是杀神殿的人？”
乙女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准确来说，我并不是。杀神殿的每一位正式成员，都需要经过最为严苛的筛选与训练。我和姐姐，虽然一直住在杀神殿的地宫之中，但我们从未真正加入过。”
“只是……有一段时间，黑帝大人曾神秘失踪过。在他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我和姐姐代替他，向杀神殿下达过几次命令。也仅此而已。”
“杀神殿的人，对黑帝大人最为忠心耿耿。他们并不会因为我和姐姐修为低微，就瞧不起我们。因为，当我们站在那地宫之中，手持黑帝大人留下的令牌时，我们，便代表着黑帝大人本人。他们，也只认黑帝大人。”
林擎风伸出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闪烁。
他上下打量着乙女，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那就奇怪了。堂堂一位以杀证道的古之大帝，为何，会让你们两个连神通境都不到的黄毛丫头，当他的贴身侍女？甚至还让你们在他失踪期间，代替他掌刀？”
乙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件事，倒是可以说。我的父亲，当年在黑帝大人尚未证道之时，曾与他有过一段交情。后来，父亲死了。黑帝大人证道成帝之后，便将我和姐姐收为了贴身侍女。我们的命，是黑帝大人给的。我们对他，自然绝对忠心。”
林擎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绝对忠心？
这个词，倒是很不同寻常。
一位高高在上的古之大帝，为何会如此在意两个修为低微的小丫头的忠心？
为何会如此害怕背叛？
是他在尚未证道之前，曾被人背叛过吗？
可，一旦成了帝，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惧怕？
“那也只是一份情谊罢了。如果硬要说，以黑帝的身份，手下像我这样的侍女，多如牛毛。神道领域，也不在少数，不缺我们两个。”乙女继续道。
林擎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道：“当初你说你姐姐被一个神秘天骄带走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姐姐，要跟他一起走？”
乙女道：“因为，不甘。”
“不甘？”林擎风眼神闪烁了一下。
乙女点了点头：“是的。黑帝遗迹之中的守护生灵，因为某些特殊的法则，其境界都极为低微。正因为境界低微，所以，我们才能借助此地长生法则，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但，这种长生，并非真正的永生不死。它有着极其严苛的代价。你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守护生灵，有很多已经死去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和姐姐，也终究会面临同样的结局。直至整个黑帝遗迹，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坟墓。”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姐姐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这辈子，就这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之中。所以，当她遇到那个来自外界的神秘天骄时，便不顾一切地恳求他，带她离开这里。”
“作为交换，她会为他，铺平日后所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