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吾死死地盯着林擎风，冷声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林擎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眸子中，却闪烁着一种让苍吾都感到心悸的清明光芒。
“什么问题？”苍吾不敢有丝毫放松。
林擎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先天有缺，终生无法凝聚命魂，修为永远滞留在了入玄境。我不知道，你后来究竟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来看，你似乎，没有解决。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哦不对，应该说是你的本体，从始至终，一直都只是入玄境的修为？”
苍吾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林擎风竟会在此刻，问出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窥探别人的神识，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习惯。不过，既然你已要死在此地，告诉你也无妨。”
“不错。我苍吾，确实未解决先天缺陷。我此生的修为，永远，都只会停留在那入玄境。但，那又如何？炼体一道，本就是我亲手开创！”
“被后世体修视若毕生荣耀的炼体异象，只是我当年锤炼肉身，一次次打破极限时，天地大道被动烙印下的我的修炼场景。”
“因为我，炼体一道才存在！”
苍吾声音冷漠地说道。
林擎风闻言，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早有预料，苍吾的肉身之道，与他截然不同。
但当他亲耳听到这番描述时，还是陷入了震撼之中。
苍吾，不仅仅只是做到了炼体第一人。
更是亲手开辟了炼体一道！
他是一整条大道的开创者！
后世无数体修，梦寐以求的炼体异象，对他而言，仅仅只是他当年修炼时，所留下的过往场景罢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林擎风，双极境加身的无敌者，穷尽了所有底蕴，才堪堪修出一道星河拥仙王异象。
而苍吾，却一个人，坐拥古往今来所有炼体异象！
这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第一人啊……亲手开辟一条大道，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否也算是一种……极致？”
林擎风喃喃自语，眼中明悟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忽然间，有些彻底懂了。
“万古唯一，岁月无敌”
这句话，不单单只是针对极境！
它更是道尽了这世间最终极的奥秘！
“唯一性”，才是至高无上的真正代表！
极境，是因为拥有了那“唯一性”，所以才能无敌，而并非，是因为极境无敌，所以它才是唯一的。
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看似简单，但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哦？你居然懂了？很聪明。林擎风，你又一次，让我感到了惊讶。”
苍吾点了点头，知道林擎风已经领悟到了那层终极奥秘，于是回答道：“你说得对。这世人，大多愚昧。他们觉得，想要变得强大，就要不断地去修炼境界，拼命往上爬。”
“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金字塔，下层广阔，上层狭窄，没有足够的见识，你不会知道怎么踏入上层，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你的天赋，真的绝顶无双。就算你的血脉，真的尊贵无比。但，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放眼岁月长河，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纵然你修为再高，力量再强，也仅仅只是一个修士罢了。不过只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真正能够衡量那至强者的关键，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便是，唯一性！”
苍吾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这片破碎的宇宙中轰然回荡，字字珠玑，直指大道本源。
“极境，因为万古唯一，所以无敌！同理，创法者也是如此。以及……传说中，统御了一个时代的古之大帝！古之大帝，时代无敌者！他们，便是那个时代的‘唯一’！执掌了那个时代所有的天道！甚至影响到同样拥有唯一性的创法者。”
“林擎风，在你临死之前，我可以再慷慨地告诉你一个，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根本没有资格知道的终极隐秘。”
“唯一性，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岁月长河之中，每一种唯一性，都只会出现一次，绝不会有第二个。即便你现在，真的死在了此地，也会回到时间长河。因为，极境唯一！它的烙印，与时间长河同在！”
林擎风说不出话来了。
苍吾所说的这一切，正是他所想到的。
唯一性……
唯有做到万古唯一，才可凌驾于一切之上！
否则，任凭你战力如何逆天，如何横扫同代，也终究，只是一个有些本事的“普通天骄”、“普通强者”罢了。
原来，这就是极境真正的秘密所在？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极境的秘密了。
这是整段岁月的秘密！
苍吾看着林擎风脸上那剧烈变幻的表情，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你能在临死之前，听到这个真相，也算死而无憾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抬起了那只缭绕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黄金拳头，五指，缓缓紧握。
恐怖力量，再次于他拳锋之上凝聚，气浪旋转，将周围虚空都搅得支离破碎。
林擎风看着苍吾冷漠地面孔，不由得微微一笑，从容不迫。
“笑，我让你笑。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还能掏出什么底牌。”苍吾这次，面不改色。
他的决心，坚如磐石，谁都无法动摇！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冷漠而自信的表情，骤然凝固。
连即将轰出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
“轰——！！！”
林擎风身上，一抹微弱但璀璨的光芒，缓缓浮现。
并非黄金气血的霸烈，也非寂灭劫光的死寂，更非十色光辉的至高无上。
它，是全新的，林擎风从未动用过，仿佛凝聚了世界本源的无上伟力！
极境光辉！
从林擎风浑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薄而出！
他像是一个正在不断漏光的瓷器，但那些光芒，却并非意味着毁灭，而是带来了道不清说不明的压迫感！
林擎风在光芒的笼罩之下，腾空而起。
星空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条又一条深不见底的大裂缝，顺着他脚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而后，无尽的神光，在大裂缝的深处闪耀，无穷无尽的光芒，仿佛要将整片破碎不堪的星域，都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