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安排晁错专门负责接洽那些和官府、镖局、码头有关系的老江湖，从他们嘴里套取情报。
晁错这人机灵，嘴甜，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三杯酒下肚，什么秘密都能套出来。
调查的方向只有一个：二十年前，壹号镖局押送的那趟哑镖。
线索非常零碎，拼凑起来只有寥寥几笔。
那趟镖是从劲牛城出发，目的地是相隔八郡之远的琼霞郡地郭阔城，琼霞郡距离京城，也不过三郡之地。越是拼凑起这些零星线索，林默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现在还不够强，但总有一天，他能掀开一层层秘密。
……
时光飞逝，林默迎来了自己的十四岁生辰。
这个生日他本来没打算过。
当初在棚户区的时候，生日就是一碗加了野菜的稀粥，母亲会在粥里多放一勺盐，就算是庆祝了。
进了武馆之后，每天练功都来不及，哪有心思记着日子。
但王氏记得。
那天傍晚，王氏专门来到武馆，给林默送来一罐她亲手腌的咸菜和一包桂花糕。
“默儿，明天是你生日，娘给你做顿好的，你回来吃。”王氏把东西递给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新房子你还没住过几晚，娘把东厢那间最大的屋子给你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絮的，你回来看看喜不喜欢。”
林默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他看着母亲眼角新增的细纹和鬓边藏不住的白发，心中一阵酸软。
“娘，孩儿不必过生辰的。”
“那怎么行？十四岁是大生日。”王氏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爹说了，要去买只鸡，再割两斤肉，做一桌好菜，你大姑也说那天要来。”
林默总算没有拒绝，说起来，他也许久没见到大姑林秀娘了。
“好，那我明天回去吃。”
第二天一早，阿牛从武馆外回来，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气喘吁吁地说：“阿默，听说你今天生日？这是我娘做的卤牛肉，你别嫌弃。”
林默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一大块酱红色的卤牛肉，切面纹理清淅，肉香扑鼻。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咸香适口，肉质紧实但不柴。
“替我谢谢婶子。”
除了阿牛，其馀几位挚友都送上了不少礼物，林默看着堆了一桌子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这些人的心意，他都记在了心里。
“今晚我在城东的新房子吃饭，你们都来。”
消息很快传到武馆外面，就变了味道。
“听说今天林默过生日？”
“可不是嘛，十四岁生辰。听说城东的新宅子今天摆宴。”
“咱们要不要去贺一贺？这可是巴结的好机会。”
“得了吧，人家林默什么身份？后备校尉，通脉境，能看得上你？”
议论归议论，还是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从早上开始，四方武馆门口就陆续有人来送礼，林默让钱老头把这些东西一一登记造册，收进库房。
礼收了，人情记了，但人不请。
他只办家宴。
傍晚时分，林默从武馆回到新宅子，推门进去，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两张大圆桌。灶房里热气腾腾，王氏和大姑林秀娘在里面忙活。林默倒是提过给家族雇几个下人，但爹娘毕竟自食其力惯了，家中凭空多出个陌生人也不习惯，因此没有做成。
林大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择韭菜。
“默儿回来了？你娘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炖了一只鸡。”
林默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拿起一把韭菜帮着择。父子俩就这么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
不多时，客人陆续来了。
钱老头还特意备了一只红包，装着十两银子，是从武馆帐上支的。
众人落座，王氏和大姑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正热闹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林大山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正准备说一句“今日家宴，不接外客”，忽然愣住。众人循着门口看去，门外站着的还能有谁，正是林老爷子。
身后跟着三叔林大海、三婶刘氏。
林宇倒是不在，听说他自打赏花会后就再没回过家，大概是在外游荡，不知具体去向。
“大山，默儿今天过生日，爹过来看看。”林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紧，象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牛放下酒杯，晁错皱了皱眉，杨玉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林默。
林默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爷爷，三叔，三婶，请坐。”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空着的条凳。
林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条凳是最差的位置，连桌子和餐食都没有。只是他们这一家子谁都没意识到，当初老爷子寿宴时，林默一家人，也是这般待遇。
“默儿，爷爷给你带了寿礼。”林老爷子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红烧肉。
“这是你奶奶以前常做的方子，爷爷亲手做的，你尝尝。”
合著是打感情牌来了。
“爷爷有心了。”林默终于说话了，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碗红烧肉上，而是看向大姑林秀娘，“大姑，您今天给我做了红烧肉没有？”
林秀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做了做了，在灶台上热着呢。默儿你等着，大姑给你端来。”
她转身走进灶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放在林默面前。肉块比林老爷子那碗更大，色泽更红亮，香味更浓郁，上面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林默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恩，这才是我喜欢的滋味。”
三婶刘氏坐不住了。
她的性子本就不是能忍的人，以前在老宅里说一不二，谁都得让着她。今天被安排在最差的桌子上，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林默连林老爷子的面子都不给，她终于忍不住了。
“林默，你这对长辈是什么态度？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