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峤县下湾村鱼家客厅里,鱼满仓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脸盆,旁边一只吸马桶的皮踹子吸在地面的瓷砖上,一个木柄高高竖着,他的脚下还放着一只板刷,一只毛刷,一只鞋拔子。
鱼满仓的脸上无比地郑重严肃,一种如临大敌的模样。大冬天的,鱼满仓的额头上全是汗,两只手把塑料脸盆抓得死死的,仿佛和脸盆有深仇大恨一般。
只听旁边在那洗鸭子的王秀梅看了看放在板凳上的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写了十几行字。王秀梅嘴里喊道:“挂一档,踩离合。说反了,踩离合,挂一档。”
“哦!踩离合,挂一档”。鱼满仓嘴里很是认真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右手握皮踹子摆动起来,脚踩板刷子。
“哎呀!错了错了,板刷是油门,鞋拔子才是离合,我都记牢了,你这学了这么久的车,居然还分不清左右脚!”王秀梅嫌弃道。
“唉!继续继续!”鱼满仓抹了抹额头的汗。
“慢慢放离合,轻点油门,踩下刹车,这次很好。”
“踩离合,挂倒档,你怎么又踩板刷,踩鞋拔子,鞋拔子。怎么就是分不清左右脚?看后视镜,慢慢放离合,打方向,唉!你打哪边?看左边后视镜,往右打方向?你这是倒库,你怎么不闭上眼睛倒车?往左打,先打一圈,再快速打死。”这种场景已经有好几天了,鱼满仓还是那个鱼满仓,王秀梅已经不是当初的王秀梅了,这是活脱脱的驾校教练附体了。
鱼满仓一阵手忙脚乱,如临大敌。
“方向回正,先慢后快,倒!倒!倒!踩刹车!踩离合,挂一档。。。”
鱼满仓很认真地看着左边莫须有的反光镜,瞪圆了眼睛,眼睛都不敢眨。以至于眼睛里干涩的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开车就好好开,揉眼睛干嘛?揉眼睛也不怕考试扣分?”
“停停停,让我先歇会!”鱼满仓喘着粗气道,就和耕了三亩地的老黄牛一样。
“你这还有移库没有完成呢?这怎么歇在半路上?”王秀梅一脸玩味的看了鱼满仓一眼,继续洗鸭子。
“累死人了,这都练了一下午了,我脑子都练浑了。这车怎么比船还难开?”鱼满仓挂在空档上,虚空拉了一下手刹,又虚空解下安全带,然后把方向盘放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几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发奋图强?”
“唉!”鱼满仓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心里苦啊!
当时儿子鱼舟让他去学车,他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叫了老兄弟陈荣法一起去学车。两人一拍即合,真找了一个驾校学车去了。
犹记得自己当时见陈荣法还是很犹豫的,他听说听说年纪大了反应慢,学车不容易,驾校教练还特别凶,非打即骂的,他紧张的很。鱼满仓就劝他:“不要怕,当年我鱼满仓教你怎么开船,现在我就教你怎么开车。”
这句话掷地有声,犹在耳边回响,恍如昨日。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人家陈荣法学得特别的快,而他鱼满仓完全没有了开船时候的意气风发。练一个科目二,已经出了两次事故了,赔了好两千。
教练知道他是鱼舟的老子,倒是真的不凶,很耐心。可那种想死的眼神,鱼满仓是知道的,那种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他能感受到教练和其他学员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意思:“这是鱼舟他爹?鱼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我们白峤县的骄傲,他老爹这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网上都说鱼舟可能是当初在医院抱错了,蒙家人说鱼舟是蒙家血脉,彝家人也说鱼舟是彝家的遗珠,陕省人,川省人都说鱼舟是他们的人。现在看起来并非空穴来风啊。”
鱼满仓学个车,压力好大!
就在前两天,教练报上去这一批科目二考试的学员,没有鱼满仓,可是和他每天都一起学车的陈荣法却榜上有名。
这让鱼满仓的压力更大了,他心有不忿,这几天天上午练车,下午就鼓捣这脸盆皮揣子,搭建了一个模拟驾驶室,闷头狂练。
当然,这些丢脸的事,他要死死地藏在心底,打死不能告诉王秀梅,太伤面子,太伤自尊了。
只不过,这能瞒多久?农村里没有秘密,估计明天一早,村子里就会传遍了,两个人一起学车,一个都考试了,另一个却把教练车送进了修理厂。这种谈资,能在大樟树下流传好几年。
鱼满仓决定瞒住一天是一天。
王秀梅虽然不知道具体事情,但她可太了解枕边人了,明显是哪里吃了瘪了,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在驾校吃瘪了,自己家这位,自从学了车,那叫一个坎坷啊。
王秀梅也不会去揭自己丈夫的短,转移了话题。“今天怎么七点新闻放完了,你还不出门?”
鱼满仓尴尬得老脸一红,别过头去。他原本每天看完七点新闻,就去老兄弟家的麻将摊聊天,可今天,不!最近都不想去了,去了肯定会被老兄弟们数落。
“今天不去了,看电视,看电视!”鱼满仓搬了一条小马扎,坐到老婆旁边,一起洗起了鸭子。
王秀梅忍住笑,不说话,也继续洗鸭子。
电视上还是继续放着央妈一套,天气预报一过,画面就放着国家大剧院,放着龙国与欧洲文化产业交流会的晚会。
“呦!差点忘记了,今天还有晚会呢,上次还是在龙国办交流会还是三年前吧,上一次交流会是在法兰西举办的。”鱼满仓道。
“是啊,你不出去也好,陪我看看晚会。”王秀梅说道。
“这个晚会倒是可以看看,毕竟这是国家大事。咦!这个晚会等级不一般啊,你看,二号首长都到场了。”
“是啊,这不仅是文化交流,这还是外交事务,二号首长出来也是对外宾的重视。”
“咦!那个人怎么这么像小舟?”鱼满仓发出一声疑问。
“啊?这!这不就是小舟吗?旁边那个不就是我们家晚鱼吗?”王秀梅发出一声惊呼,手里的鸭子“噗通”一声,掉进大盆子里。
“我的祖宗唉,真是小舟和晚鱼啊,他们怎么又混进国家大剧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