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县城,秋高气爽。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水果的、卖菜的、卖日用品的,把街道两边挤得满满当当。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烤地瓜的摊子前围着一圈人,等着买刚出炉的热地瓜。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稀。
兴安商场门口,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三间门面打通的大店,玻璃窗擦得锃亮,门口的招牌是新做的,白底红字,写着“兴安商场”四个大字。店里头,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磁带、衣服、鞋帽、小商品,什么都有。
可最近,乌娜吉高兴不起来了。
斜对面新开了一家商场,叫“南方商城”。老板是个南方人,姓郑,四十多岁,瘦瘦的,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这人财大气粗,店面比兴安商场还大,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还摆了两个大音响,整天放流行歌曲,吵得人脑仁疼。
更要命的是,郑老板打价格战。同样的电子表,兴安商场卖十五,他卖十三;同样的录音机,兴安商场卖一百五,他卖一百三。这还不算,他还搞抽奖活动,买够五十块就能抽一次,奖品有暖水瓶、搪瓷盆、毛巾什么的,吸引了不少人。
兴安商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以前每天能卖一两千,现在连一千都不到。乌娜吉急得嘴上起了泡,可又没办法。
小芳说:“老板娘,要不咱们也降价?跟他拼了!”
乌娜吉摇摇头:“不能降价。一降价,就中了他的圈套。他有钱亏,咱们亏不起。”
二愣子说:“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客人往那边跑?”
乌娜吉想了想,说:“不降价,但咱们做别的。”
她去找郭春海商量。郭春海听完,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支持你。”
乌娜吉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兴安商场门口贴出一张告示:“本店推出新服务——免费送货上门!县城内购物满五十元,免费送货到家。不满五十元,加收一元运费。”
告示贴出去,有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免费送?”
乌娜吉站在门口,笑着说:“真的。您买完东西,留下地址,我们给您送过去。县城内都送。”
有几个人试了试,买了些东西,留下地址。下午,二愣子骑着三轮车,把东西送到他们家门口。那些人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兴安商场服务好。
过了几天,兴安商场又推出新服务——“免费维修”。凡是在兴安商场买的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一年内坏了,免费维修。超过一年的,只收成本费。
这招更绝。那些怕东西坏了没处修的人,都跑来兴安商场买东西了。
郑老板那边坐不住了。他也想学,可他没有维修工,也没有送货的人。他找到乌娜吉,皮笑肉不笑地说:“乌老板,你们这招够狠的。”
乌娜吉笑着说:“郑老板,我们这是服务客人,不是针对谁。”
郑老板哼了一声,走了。
又过了几天,兴安商场推出第三招——“会员优惠”。凡是在兴安商场累计购物满一百元的,成为会员,以后买东西打九折;满五百元的,打八五折;满一千元的,打八折。会员生日当天,还能领一份小礼物。
这招更厉害。那些经常买东西的人,都成了会员,认准了兴安商场。
三个月下来,兴安商场的生意不仅恢复了,还比以前更好了。每天营业额稳定在一千五以上,周末能到两千。斜对面的南方商城,生意冷清了不少,门口那俩大音响也不响了。
小芳高兴得合不拢嘴:“老板娘,您这招真灵!把郑老板挤兑得没脾气了!”
乌娜吉说:“不是挤兑他,是咱们做得好。他打价格战,咱们打服务战。价格总有降到底的时候,服务没有止境。”
二愣子竖起大拇指:“嫂子,您这话说得有水平!”
乌娜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事跟郭春海说了。郭春海听完,点点头。
“娜吉,你行。”
乌娜吉说:“别瞎说。是你让我干的。”
郭春海摇摇头:“让你干是一回事,你能干成是另一回事。这商场竞争,比打猎还难。你赢了他,说明你比他强。”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知道,从今天起,兴安商场在县城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