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阳秋和秦开宇猫腰躲在一棵树后，透过树叶缝隙观察树屋方向。
他们能到达这个地方，并且近距离观察，自然靠得是‘祁乐山’的能力。
此刻，树屋门前站着一个身影，短发，穿着冲锋衣和休闲裤，个子不算很高，大概在一米六左右。
应该是严夫人新找的傀儡。
虽然也做过‘傀儡’，但秦开宇没有执行任务时候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个严夫人每次叫他拿的到底是什么。
“东西拿到了吗？”严夫人嘶哑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秦开宇感觉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往上攀爬。
他虽然已经脱离严夫人的控制，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依然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拿到了。”
是个女孩？
马阳秋转过头，见秦开宇一动不动，凑近一看，只见他眼皮微抬，瞳孔微缩，给人一种不自在的紧绷感。
他伸手拍了一下秦开宇肩膀。
秦开宇猛地跳了一下，他用力动了动身子，转头看一眼马阳秋。
马阳秋疑惑地看着他，用嘴型表达：“你怎么了，没事吧？”
脑海里浮现出灯笼的影子，秦开宇摇了摇头。
两个人屏声静气，半晌没动。
许是怕马阳秋继续问下去，他吁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前方。
马阳秋并没有追问。
因为他可以回去翻黑色笔记本，对他而言，秦开宇是完全透明的。
两个人重新看向前方。
这时，女孩把手里的黑色布包递过去。
严夫人接过以后，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话音一落，树屋的门关上。
女孩转过身，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动作看起来有些机械。
周遭安静极了，只有女孩的脚步沙沙声。
秦开宇下意识观察着女孩的服饰和模样，打扮中性，脸部比较方正，跟背面看到的一样，正面看也像个男孩。
念书的时候，也有女同学是这种打扮，行为举止大剌剌的，通常很受同性欢迎。
他本以为这类女孩特别有主见，如今看来，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女孩从他们身边经过。
两个人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孩后面。
走出小径，他们回到大路边。
秦开宇扭头看一眼，小径已经消失无踪。
路两边一片草地，叶子全都枯萎了，耷拉在两侧水渠边沿，渠道内污迹斑斑，水流几乎看不见，但能听到流动的水声，显得没那么死气沉沉。
头顶天空苍白，云层往下压得很低。
秦开宇不由地想，严夫人选在这种地方，肯定不想引起其他人注意，可惜依旧逃不过‘乐山哥’的法眼。
他快走几步，拦住女孩的路，问：“你知道自己去过哪些地方吗？”
女孩停下脚步，突然颤抖起来，十分激动地说：“告密要受到惩罚，我不能背叛神的旨意。”
马阳秋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孩。
神，旨意？
这严夫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她想重建组织？
随着她掌控的‘傀儡’数量增加，获取信息的渠道越来越多，确实有这个可能。
秦开宇却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能感受到女孩的心情，也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想了想，他用宽慰的语气说道：“我看到你在附近转悠，所以想问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女孩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神情：“不用思考，不用抗拒，一切都变得很顺，心情也很舒畅。”
顿了顿，她又说，“依赖的力量。”
马阳秋看看女孩，又看看秦开宇。
秦开宇没在意马阳秋的打量，目光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依赖的力量。
这就是他们这群‘傀儡’真切认识到的，有了这股力量，他们内心会认为平安和乐，即使再糟糕的环境，也能比其他人活得更安定。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那盏灯笼，并且，不由自主地怀念那种感觉——
像水泡一样，不小心就会被刺破的不真实感，狂热而又纯粹。
“离她清醒还有一段时间，继续问。”耳边传来乐山哥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秦开宇猛的惊醒过来，他动了动身子，呼出一口气。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
“很好，”乐山哥的声音在继续，“就是这样，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这才是真实的你。”
秦开宇终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着他，恍恍惚惚地回答：“我叫王思彤。”
秦开宇趁机追问刚才的问题：“你知道自己去过哪些地方吗？”
王思彤停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抬起右手捂住嘴巴，透过缝隙，能看到她的牙齿紧贴手指。
她缓缓出声，声音带了一丝含糊：“除了大海那边，在这附近绕了一圈，我找到一个目标地。”
秦开宇感觉到不对劲，谨慎地问：“你在咬自己的手指吗？”
有液体从手腕底部滴下来，是红的。
王思彤没有回答。
秦开宇转过头，和马阳秋对视一眼。
两个人脸上均是惊疑不定的表情。
“继续问。”祁乐山对秦开宇发出警告。
秦开宇定了定神，继续问道：“具体在哪，你能指出来吗？”
“一棵树旁边。”王思彤瞪着一双眼睛，眼神里充满恐惧，双颊涨得通红。
但她还是说出来，“树旁边有……。”
声音戛然而止。
她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聚焦，像从某种混沌状态中挣脱出来。
秦开宇紧紧盯着，看出她内心在争斗，压低声音说：“我问不下去了。”
说着，他再次转头看着马阳秋，轻轻摇着头。
“话是这么说，可是……”马阳秋看着秦开宇，眼神里一丝困惑，还有一点儿不安。
秦开宇面色苍白，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耳边的声音没有出现，但他知道，乐山哥没走。
每分每秒都异常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乐山哥的声音终于出现：“到此为止。”
声音平静，听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
秦开宇几乎想也没想，飞快地朝王思彤说：“你赶紧离开吧。”
王思彤放下手，看也不看手指上的伤口，兀自转过身，朝前方走去。
秦开宇目送她离开，长长地松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