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来走走。”不等陆羽回应，罗音韵站起身，沿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
陆羽看着眼前的空碗，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长出一口气，仿佛刚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
她想，总算吃完了。
她开始收拾碗筷，感觉到头顶出现的阴影，抬起头，和萧总监对上一眼。
萧荆川语气闲适地问：“菜很难吃吗？”
“不是，”陆羽如实回答，“来之前吃过一点，有点饱。”
她摸了摸肚子，“我肚子快炸开了。”
萧荆川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你不早说，我又不会勉强你。”
陆羽笑了，眼睛熠熠生辉。
这一刻，萧荆川在她的眼神里观察到了温暖和柔情。
他笑了。
在他们不注意的窗户旁边，罗音韵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正仔细打量着。
萧荆川伸手拿过盘子，其中两个盘子只剩下残渣，他把它们叠到一块，然后把剩下两个菜分别拿好，转身朝厨房方向走。
陆羽站起身，收了自己的空碗以及罗音韵的，绕过餐桌往厨房门走。
拐弯之际，她转头朝右边瞥了一眼。
窗户外面灰沉沉一片。
罗音韵站在窗户旁边，朝餐桌这边看过去。
她忽然笑了笑。
许是背光的缘故，笑容看起来有点疲惫。
在这一刻，陆羽对罗音韵的看法发生了一丝变化：她跟以往冷静、庄重的样子不太相同，也许，罗音韵本质上是个很张扬的人，只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陆羽的思路中断，她收回视线，走进厨房。
萧荆川用保鲜膜套包住剩下一大半的糖醋排骨，放进双开门冰箱。
厨房空间明明很大，她却有一种拥挤的错觉。
陆羽把空碗放进水槽，正要打开水龙头，却听萧荆川说：“我来。”
“我来吧。”陆羽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熟悉这儿，”萧荆川说，“如果你时不时要问东西搁哪儿，对我来说也是困扰。”
陆羽：“……”
她让开位置，指了指外面，“那我先出去。”
萧荆川一点头。
陆羽走出厨房。
耳后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
客厅里，罗音韵坐在沙发上，她正垂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许是察觉到她的动静，罗音韵扭头看过来。
于是陆羽走过去，垂头看着她。
罗音韵说：“看到你们，我忽然有了很多创意，不介意我用你的故事开头吧？”
“不写真名就行。”陆羽忽然问，“你相信爱情吗？”
罗音韵一愣，缓缓摇了摇头：“不信。”
陆羽有些错愕地反问：“你写出那么动人的故事，但你不相信爱情？”
罗音韵沉默着。
她出神地盯着桌面，似乎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头微微歪着，好像在倾听远处的声音。
陆羽困惑地看着她，正打算开口询问，罗音韵却又开始说起来：“我信不信，跟我的作品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我的故事能打动人。”
陆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跟罗音韵打过几次交道后，她发现罗音韵这个人，不管说话做事都给人很圆通的印象。
就跟她的作品一样，虽然看似在讲爱情故事，却总在里面偷偷掺杂一些‘颠覆’常规的道理，把白的说成黑的，又把黑的描成白的。
——似乎带着某种任务似的。
所以，她不得不对罗音韵的一言一行充满戒心，这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不知不觉间，水流声消失了，但没有传出脚步声。
气氛变得有点压抑。
“因为你很有钱吗？”陆羽终于出声询问。
“你怎么这么想？”罗音韵说道，脸上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许是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好笑，她笑了起来。
陆羽回答：“我随便猜的。”
“跟钱无关，”罗音韵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如果我再拿不出成绩，就要永远跟这一行告别了。”
她停了几秒，有一瞬间，精神看起来有点恍惚。
然后，她字斟句酌地说：“我不想过他们安排的生活，那很无聊，我宁愿在这里耗着，也不要回去。”
说着，她在沙发上动了动身子，略显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脚步声传来，陆羽没有转头。
萧荆川走到陆羽身边停下，看着她们：“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罗音韵说，“我自己开车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恰好对上萧荆川的，于是她露出一个略带茫然的笑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病急乱投医找到这里来，也许给你们添了麻烦。”
“没有，”萧荆川指了指卧室，“我先进屋，你们随意。”
罗音韵一点头。
陆羽目送萧荆川走进卧室，当门咔哒一声关上后，她收回视线。
罗音韵拿起手边的包，她站起身，把包背到肩上。
她的脸色显得有点憔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要回去躺会儿。”她说。
陆羽想问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感觉罗音韵此刻的自尊心，像浸了水的纸巾一样不堪一击。
而她并不擅长安慰人。
这时，罗音韵继续说：“我知道我说什么，对你来说，都像在编故事。”
“我没这么想。”陆羽说。
然后，她对上罗音韵的眼睛，此刻，对方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坦诚。
这个时候，她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就只一下。
绮罗女人，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罗音韵没有做任何动作。
也没有熟悉的铃铛声。
只不过，这一次绮罗女人换了一身服饰：淡绿色拖地长裙，裙子上绣着花纹。
紧接着，似有无形的风吹过，衣袂翻飞间，淡绿色变成了粉色抹裙……
一身接一身，不断在变化。
风格截然不同，上面的元素可以说跨地域、跨时空、跨文化……甚至包含完全相反、带有冲突的元素。
陆羽问：“你能感觉到，有个人在看着你吗？”
罗音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和后面，最后看着陆羽。
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恐惧，“什么也没有啊。”
“你别乱开玩笑，”她说，“我很相信这些东西。”
陆羽只能回答：“是我看错了。”
“我走了。”罗音韵说，“下次再见。”
陆羽一点头，她朝卧室方向看一眼，然后转过身，和罗音韵一同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