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百万愣了一下，侧身指向一旁的李哲：“吴厂长，我叫金百万，是四季青公司的副总，这位才是我们李总。”
“哎呀李总，实在对不住！李总年轻有为，我差点都不敢认了。”吴建国立刻上前，用力握住李哲的手，陪笑道，“刚才京城市蔬菜公司的刘总特意给我打电话，专门交代了您的情况！
您是供应首都机场航空配餐的重点合作企业，也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涉农项目！
是我们厂里人眼拙、接待不周，让您在门口受委屈了，我给您赔个不是！”
一旁的门卫大爷呆立当场，大气不敢出，缓缓后退两步，恨不得能悄无声息地躲进门卫室。李哲神色淡然：“吴厂长不必客气，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应该的，应该的！”吴建国侧身引路，热情地说道，“李总、金总快请进！前几天刚有人送了我半斤特级碧螺春，正好请两位品鉴一下。”
“喝茶就不必了。”李哲微微婉拒，直奔主题，“客户那边供货时间紧张，我们想先看看设备。”“好好好！一切听李总的！先看设备！”吴建国不敢耽搁，连忙在前引路，边走边细致询问李哲的设备须求，随后领着两人走进成品车间。
车间内摆放着一排排崭新的机器加工设备，形态各异，让人眼花缭乱。
吴建国指着设备逐一细致介绍：“李总，这些都是我们厂最新研发的半自动化蔬菜加工设备，完全适配高端净菜加工标准。”
“这台是气泡喷淋清洗机，专门针对叶菜设计，冷水翻滚喷淋清洗，能彻底冲净菜叶缝隙里的泥沙、虫卵，不伤菜叶、锁鲜度高。
这台毛刷清洗机，主打根茎类蔬菜清洗，土豆、萝卜、莴笋去泥彻底，还不会损伤表皮品相。”他继续往前指引，耐心讲解：“中间这台是振动分拣台，人工配合机械筛选，专门剔除虫洞、残次、畸形蔬菜，保证所有成品菜品品相统一、规格一致。
这台是整套生产线的内核一一低温喷淋巴氏杀菌机，完全贴合航空食品标准！
七十多度低温瞬时杀菌，既能彻底灭杀虫卵、大肠杆菌等有害菌群，又不会烫软菜叶、破坏菜品形态和口感，最大程度保留蔬菜新鲜度。”
他领着两人走向东面的库房，“后面这台是风干机，杀菌后的蔬菜立刻冷风脱水，快速锁鲜、杜绝积水变质，避免二次污染。
最后搭配紫外线二次灭菌隧道，双重杀菌，绝对能通过机场的质检！”
吴建国讲解得专业细致、条理清淅，句句切中航空配餐的内核须求，看得出来确实深耕行业多年，功底扎实、经验老道。
他这般热情殷勤，缘由也十分简单。
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行政上归二商局管，但业务上受京城市蔬菜公司统筹指导。
刘建华一句话，能影响机械厂的订单、产量、评级、效益、全年奖金。
用后世的话说，这是绝对的甲方爸爸！
李哲是刘建华的好朋友，论关系，也能算半个叔叔了。
参观完所有设备，三人一同返回厂长办公室。
吴建国请两人坐下，亲自斟茶倒水。
李哲端起茶杯抿一口，没有绕弯子：“吴厂长，整套设备我已经全部看完了，工艺、功能、标准，都能满足我们公司的要求。
我想问问，这套生产线的落地价格是多少？”
吴建国爽朗一笑，诚意十足地回道：“李总，您是刘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我直接给您按厂内部出厂结算价，砍掉所有中间差价和门市利润，整套设备配齐落地，一共七万元。比您从外面拿货至少便宜三成，这也是我们厂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和最低价格了。”
有刘建华的关系在，李哲倒不担心对方虚报价格，便不再议价，转而问道：“价格我认可。这套设备的保修周期是多久？”
“厂里统一标准是保修一年。”吴建国应了一声，略一思索，当即拍板，“不过，李总您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自然不能按普通标准算，我给您破例延长，整机保修两三年！您看怎么样？”
“吴厂长，那就多谢您了。”李哲客气道。
一旁的金百万适时开口询问：“吴厂长，我们公司后续还会扩大产能，持续采购设备，整体投入的资金不小。不知道这批设备能不能贷款采购？”
“没问题！”吴建国毫不尤豫应下，底气十足地说道，“我们是二商局定点国营企业，和农业银行有专项扶持合作信道，专门针对蔬菜保供企业开放低息贴息贷款。
我可以帮你们全程对接，首付仅需三成，贷款周期可以拉长，利息压到行业最低，所有流程我们厂专人协助办理，不用你们来回跑腿费心。”
“那真是太感谢吴厂长了！”金百万由衷道谢。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吴建国笑着应道。
随后，吴建国取出制式购销合同，一式两份，亲自逐条填写内容，将设备价格、三年保修、补贴申报、交付周期、上门安装调试等承诺，全部白纸黑字地写在合同上。
合同签署完毕，吴建国保证道：“李总放心，我们一周内完成设备调配、送货上门，安排资深技术员上门安装调试、手柄手教程操作，售后随叫随到，绝对不眈误你们的生产线投产和机场供货！”“多谢吴厂长关照。”
李哲很清楚，对方给这么大的优惠，都是因为刘建华的原因。
为了表示感谢，当晚，李哲在全聚德设宴招待刘建华和吴建国二人
三日后。
廊方市，万庄农场。
自从被四季青公司整体租贷后，这座老牌农场早已焕然一新。
人员架构、管理制度、种植模式、发展规划全部革新，彻底摆脱了往日的老旧拖遝。
整片土地被规整划分、高效利用，农场东侧连片建起数十座蔬菜大棚，场地边缘还有十几台挖掘机持续施工，扩建新的蔬菜大棚，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午九点，农场外传来阵阵卡车轰鸣声。两辆印有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字样的卡车停在厂门口，车厢里装着崭新的净菜加工机械设备。
门卫提前接到通知，直接抬杆放行，一名农场员工主动引路，领着卡车径直开到农场东侧的厂房门口。李哲早早带着公司一众骨干、技术人员在厂房门口等侯迎接。
随车前来的共有四名资深技术师傅，双方简单寒喧过后，师傅们立刻指挥工人卸车、组装设备。李哲站在厂房内全程观摩，却没有近身打扰施工，只让厂里负责设备维护的维修工就近学习，方便后续自主维护。
金百万、老李、朱益民等人悉数在场，同时还有一批提前抽调出来的一线员工。
这批人是未来净菜生产线的内核操作人员，今天专门过来学习实操，熟悉加工流程。
整整一上午，机械厂的技术师傅都在忙碌，走线、调试电机、校准传送速度、检查清洗喷淋系统，每一步都细致严谨。
设备全部安装完毕后，领头的郑师傅对周围的四季青员工，详细讲解操作规范。
“大家记好，这台设备主要负责蔬菜分拣、高压喷淋清洗、震动沥水三道工序。
叶菜、根茎菜要分开加工，进料量不能过载，否则清洗不干净，还容易损伤菜品品相。”
“水压可以根据蔬菜品类微调，萝卜土豆这类耐造的根茎菜可以加大水压，菠菜、生菜这类软叶菜必须调低档位，防止打碎菜叶。”
“每日收工后必须彻底冲洗设备滤网、水槽，杜绝泥沙菜叶残留，保证食材卫生，这是做净菜最内核的规矩。”
郑师傅讲得耐心细致，从设备开关操控、参数调配、分类加工，到日常清洗维护、简单故障排查，逐一讲解。
一众员工纷纷点头牢记，手里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但眼神里依旧带着初次接触新设备的生疏。李哲看在眼里，说道：“郑师傅，光听理论，大家记的不扎实。麻烦你们现场实操演示一遍，让所有人看清楚流程，上手操作一下。”
“没问题！”郑师傅爽快应下。
车间员工立刻搬来提前备好的蔬菜，土豆、萝卜、西蓝花和绿叶菜，都是当天从大棚采摘的，透着水汪汪的鲜气。
郑师傅打开机器，先将根茎蔬菜有序送入进料口，机器缓缓运转，高压水流密集冲刷掉表皮泥沙，传送带匀速输送，震动台面抖落多馀水渍。
短短几分钟，一批带着泥土的原生态蔬菜，就变成了干净整洁、无泥沙、无老叶残损的标准化净菜，和市面上零散售卖的普通蔬菜差别很大。
加工完成的净菜整齐摆放在干净的塑料袋里，干净清爽，观感极佳。
李哲上前俯身细看，检查清洗过的菠菜，没有半点泥沙杂质，规整度、洁净度完全达标，露出满意的神色。
金百万凑过来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嘿，真不错！这设备一出，咱们的菜才算真正上档次，完全够得上机场的标准。”
朱益民也跟着核验品相，笑道：“咱们种的大棚菜品种好，又新鲜，品相不好的也都被挑出来了，再用这机器一清洗，能不好吗？
以后车间按照这个标准生产，品质绝对稳定，不会出纰漏。”
整套实操演示结束，所有员工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几个员工亲自上手操作了一番。
等众人都学会后，李哲向几位师傅道谢，又在镇上定了饭店热情招待了几位师傅和司机，尽足了地主之谊。
次日上午。
一批新鲜的大棚菜被运到万庄农场厂房，经过分拣、清洗、杀菌、风干全套初级加工后，净菜被装入食品级保鲜袋，整齐装箱、装车。
车子一路驶向首都国际机场，直奔机场航空餐饮部。
李哲一行人在机场附近和伍淑清会合，由对方领着汽车进入了首都机场，一路上层层关卡，如果不是伍淑清带路，李哲他们恐怕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进来。
到了航空餐饮部的办公区后，伍淑清和李哲简单寒喧，然后让工人卸货，逐箱开箱查验。
她带着两名质检人员仔细翻看土豆、萝卜的清洗洁净度，检查叶菜的完整度、新鲜度，查看有无虫眼、破损、泥沙残留，从各个方面逐一核验。
半响，伍淑清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李总，你们四季青的净菜，我看过了。
品相均匀、干净卫生、无杂质无损耗，完全符合咱们机场航空配餐的供货标准。”
听到这话，李哲也松了一口气，折腾了好几天，又是买机械设备、又是加工运输，要是不达标，那可就白忙活了。
双方当场敲定供货细节、配送频次、结算方式，正式签下首都机场航空餐饮部专属供菜协议。当黑色丰田轿车驶出机场院区，金百万忍不住回头望向恢弘的机场楼宇，感慨道：“这地方真气派，真好。我还是第一次来机场，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坐一次飞机。”
李哲笑道：“放心吧，那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金百万靠在副驾驶上，他转头看向李哲，“李总，我心里有个新想法，想跟你聊聊。”
李哲道：“你说。”
金百万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李总，您之前总说要掌握住高端的蔬菜销售渠道，我当时还不能完全理解。
咱们这次引进净菜生产线、拿下机场供菜订单，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高端销售渠道虽然对菜的品质要求高，要求多，但利润给的也高。
就拿给机场送净菜来说，虽然损耗高一些，但利润比普通的菜高的多。
我琢磨着，咱们完全可以把这套净菜模式，推广到所有跟咱们合作的涉外酒店、高端酒楼。这些涉外场所接待外宾、做高端宴席，对食材品相和卫生的要求，不比机场低。
没准他们也会对初级加工过的净菜感兴趣。”
李哲微微点头，认可道：“你说得没错，净菜虽然损耗略高，麻烦一些，但溢价空间也高，利润远不是普通蔬菜能比的。”
得到李哲的肯定，金百万瞬间来了劲头，继续说自己的规划：
“我觉得，咱们可以把蔬菜彻底分级、标准化！
比如说划分三个档次：普通菜，一级菜，特级菜。
普通蔬菜，品相参差、带泥原菜，主打平价，供给普通食堂、大众餐馆，走量保底。
一级蔬菜，严格筛选，只留大小均匀、色泽统一、无虫眼、无破损、无畸形的优质菜品，专供中高档餐厅。
最高档就是特级净菜，在一级菜的基础上，人工二次精挑，统一去根、去老叶、剔除遐疵，机器清洗、沥水规整，专门对接机场、涉外酒店这种顶级高端渠道，卖最高溢价！
这样不同的客户，可以根据不同的须求，买相应等级的蔬菜。
咱们的货源能合理分流，利润也能最大化。”
李哲点点头，心里认同了金百万的提议，以前公司规模小、客户少，没必要做繁杂的分级体系。但如今四季青体量越来越大，种植产能稳步攀升，销售渠道复盖高、中、低端各类市场，客户须求差异大，推行蔬菜分级、标准化运营，已经是大势所趋。
这也是公司未来规模化、品牌化、正规化发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