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门外大街，蒙娜丽莎西餐厅。
餐厅内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店里零星的坐着几名喝咖啡的老外。
马蒂站在收银台旁，低头核对今天中午的菜单。
门口的风铃声骤然响起，马蒂抬头望去，见两道身影推门而入。
她脸上露出笑容，快步上前迎接：“李总，金总，欢迎光临。”
李哲目光扫视餐厅：“马蒂，二姐在店里吗？”
马蒂应道：“老板今天有事，上午应该不过来了。”
李哲微微点头，将在餐厅约见客户的事告诉了对方。
马蒂笑道：“李总放心，您和金总先上二楼包厢休息，稍后伍总到了，我会亲自带她上去。”“那就麻烦你了。”李哲应声，带着金百万走向二楼，直奔最东侧的vip包厢。
服务员紧随其后，将两人恭躬敬敬请入包间。
服务员递上菜单，李哲随手放在桌边：“等客人来齐了，我们再点。”
服务员应了一声，退出包间。
金百万还是头一次来二楼vip包厢。
他环顾四周，看着精致的欧式装璜、舒适的皮椅，忍不住啧啧称赞：“这地方规整得真不错，椅子坐着也舒服！李总，您新装修的蜀香居总店，是不是也整一批这样的高档包间？”
李哲淡淡一笑：“总店肯定要增设高档包间，但风格会不一样。
蜀香居主打中式餐饮，走的是国风雅致路线，和这种欧式格调适配的场景不同。”
金百万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问道：“李总，几个月前，咱们公司主动找到首都机场餐饮部，想谈蔬菜供货合作，结果直接被拒了。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这位伍总反倒主动找上门来合作了？”
李哲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合资企业的内部情况本就复杂，各方立场、诉求、考量都不相同，每个人做事都只会从自身角度出发。
上次我们碰壁，说白了就是没有找对人。”
两人闲聊片刻，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等应声，包间门便被轻轻推开，马蒂领着一位衣着时尚、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缓步走入。马蒂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总，我把美心集团的伍总给您请上来了。”
李哲起身迎接：“伍总，久仰大名。”
伍淑清跟李哲握了握手，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李总年轻有为，我差点不敢认了。”
“伍总客气了，请坐。”李哲笑着抬手示意，邀请对方落座。
马蒂适时递上菜单，询问三人饮品须求。
李哲与伍淑清点了美式咖啡，金百万则点了一杯拿铁。马蒂记下须求，转身退出包间，带上房门。“伍总，给您介绍一下。”李哲侧身介绍身旁的金百万，“这位是我们四季青公司的副总金百万，专门主管公司销售业务。”
金百万连忙起身，与伍淑清礼貌握手，简单寒喧致意。
落座后，伍淑清目光落在李哲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李总，我早前听闻，越冬蔬菜大棚技术是您本人研发的？”
李哲笑道：“谈不上研发。大棚保温种菜的模式早就存在，只是传统大棚保温效果差、抗寒能力弱，没办法实现越冬种植。
我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做了技术改良，提高了大棚的保温效果。”
伍淑清追问道：“冒昧请教，贵公司目前种植的蔬菜大棚有多大规模？”
李哲回道：“我们公司直营种植的蔬菜大棚有五百亩，实现了标准化管控、精细化种植。
合作签约的农户种植基地近四千亩，体量充足、货源稳定。
不过合作农户的大棚，大多只种植黄瓜、西红柿等常规大众蔬菜，部分对种植技术、环境要求较高的蔬菜，还是只有我们公司能培育种植。”
听完介绍，伍淑清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到李哲面前：“李总，这是我们航空配餐冬季所需的蔬菜品类，以及每日的供应量，你可以先看看。”
李哲伸手拿起资料细细翻阅。
清单上的蔬菜品类丰富，包含黄瓜、圣女果、球形生菜、菠菜、西蓝花、娃娃菜、莴笋、彩椒、杏鲍菇等十馀种蔬菜，每种品类都标注了日供量、品相规格与新鲜度要求。
就在此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三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摆放在桌上，随后悄然退离。李哲快速通读完整份供货清单，放下资料开口道：“伍总，清单上的所有品类，我们四季青都可以稳定供应，品质、供应量都能达标。”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金百万。
金百万心领神会，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备好的报价单，递到伍淑清手中：“伍总，这是我们公司各类蔬菜的统一供货报价。”
伍淑清接过报价单仔细阅览，价格清淅透明：黄瓜、西红柿均为两元一斤，西蓝花每斤两元二角，生菜、菠菜每斤一元八角
她看完报价，抬头看向李哲：“价格方面没问题。
但我必须提前说明，我们机场航空配餐的蔬菜标准，远高于普通商超和农贸市场的供货标准。相应的，我们可以在原有报价基础上适当上浮采购价。”
李哲端起咖啡轻抿一口：“伍总，有什么标准和要求，您直接说就是了。”
伍淑清正色说道：“我们公司需要的是精品蔬菜，要求品相周正、大小均匀、无虫眼、无畸形、无破损，农残指标控制在最低标准内。
除此之外，我们更倾向于收购经过初级预处理的净菜。”
金百万连忙前倾身子，追问关键细节：“伍总，请问贵公司要求的预处理具体是什么标准？”伍淑清说道，“所有蔬菜需彻底去除老叶、烂叶、杂质泥土，经过多道清水冲洗、专业杀菌处理，沥干水分后，装入食品级保鲜袋中，全程干净卫生、锁鲜保质，杜绝污染。”
李哲与金百万对视一眼。李哲开口：“伍总，您说的这套初级预处理流程和净菜标准，我们可以做到。但整套工序人工、设备、耗材成本都会大幅增加，供货价格会比普通蔬菜高出不少。”
“合理。”伍淑清爽快应下，“只要品质完全达。”一旁的金百万心中暗自诧异，他知道航空配餐渠道利润丰厚，却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大方，直接溢价翻倍，远超预期。
在李哲看来，供应航空公司的蔬菜确实要求严苛、流程繁琐，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所有投入都值得。接下来，三人围绕蔬菜预处理细化标准、每日供货量调配、配送时效、验收规范、付款周期、结算方式等内核细节，逐一磋商。
三杯咖啡饮尽，双方已然达成完整的初步合作意向。
最终约定，由四季青公司尽快制作各类蔬菜样品，送至美心集团质检部门核验，只要样品品质、预处理标准、农残检测全部达标，即刻正式签订长期供货合同。
洽谈圆满结束，李哲与金百万礼貌送别伍淑清。
沉亚楠不在餐厅，李哲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驱车离开蒙娜丽莎西餐厅。
黑色轿车驶离主街，并未朝着四季集团的方向行驶。金百万见状忍不住问道：“李总，咱们现在不去公司，是去哪儿？”
“去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李哲目视前路，解释道，“事不宜迟，趁着今天有空，咱们立刻去考察蔬菜初级加工设备，尽快搞定净菜加工生产线，不眈误后续供货。”
他随即解释道：“前两天伍总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好在京城市蔬菜公司和刘总见面，当时就和他谘询过机场供货的相关事宜。
他提前提醒过我，航空配餐蔬菜标准极高，必须配套专业的预处理机械设备，还推荐了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说厂里有全套成熟的配套加工设备。
没曾想，今儿个还真用上了。”
金百万思索片刻，提议道：“李总，东方外贸公司的吴经理手里有不少苏联进口的二手设备，价格便宜不少。要不咱们先去那边看看，没准还能省一笔开支。”
李哲微微摇头：“算了。蔬菜初级加工是整套设备。
东方外贸的二手设备零散杂乱，很难凑齐全套配套机型。
而且苏联二手设备老化严重、故障率高，一旦设备停机故障，直接影响蔬菜加工和机场供货，眈误合作履约，得不偿失。
再者，进口二手设备维修配件难寻、售后无保障，远不如全新国产设备稳定靠谱。”
金百万闻言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车辆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厂区。
厂房围墙连绵延伸，东侧是个红漆大门，透着国营大厂的规整气派。
门卫室前，一个老头端着搪瓷缸子坐在马扎上喝茶。
李哲停落车，掏出一盒香烟，上前递了一根，客气问道：“师傅您好，请问这里是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吗？”
门卫老头接过香烟，抬手指了指门口的厂牌，慢悠悠开口：“牌子上不写着呢嘛。两位同志，找我们厂有事？”
金百万笑着说道：“师傅，我们是四季青公司的，想来采购一批全套的蔬菜初级加工设备。”门卫大爷闻言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两人：“四季青公司？哪个局下属的单位？”
“我们是民营企业。”金百万回道。
“民营的？”门卫大爷神色瞬间淡了几分，问道，“有提前预约吗？”
“没有。”李哲应声。
“单位介绍信总有吧？”门卫大爷继续追问。
“也没有。”
门卫大爷当即一拍大腿，直接回绝：“那可不行！我们厂只对接国营单位正规订单，没有预约、没有上级介绍信，民营企业一律不能进厂！”
金百万上前解释：“师傅，我们公司规模不小，这次是成套采购整套生产线，采购量很大，支付能力也完全没问题。”
“规模再大也是民营。”门卫大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我们厂的订单都是市蔬菜公司统一下达的，专供国营菜篮子工程、国营调拨供应。
民营小厂子零散采购，我们厂里从来不接待，领导也没空应酬，你们要么提前找单位开介绍信报备，要么就直接回去等着吧，现在不能进。”
金百万脸色一阵尴尬，无奈回头看向李哲。
李哲也没料到，自己专程前来采购设备，竟连厂区大门都无法进入。
他不动声色走到一旁，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刘建华的电话：“刘哥，是我李哲。”
“哦，李老弟啊，有啥事，你说。”
“我这边已经和美心集团的伍总敲定了航空蔬菜供货初步合作，现在需要购买一套净菜初级加工生产线。
我目前在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想要采购全套全新加工设备，但我们是民营企业，没有预约和介绍信，门卫按规矩卡着不让进。
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打个招呼？”
“小事一桩，你在门口稍等两分钟，我给他们厂长打电话！”刘建华语气干脆，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与此同时，金百万再次上前，又给门卫大爷递了一根烟套近乎。
门卫大爷接过烟，态度稍稍松动，低声说道：“同志，真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们。
我们厂隶属于二商局，所有生产任务、年度订单、设备销路，全靠京城市蔬菜公司统筹安排。常年服务国营体系、菜篮子工程和国营农场，民营商户的零散订单，厂里向来不放在眼里，不爱接待也是常态。”
金百万点头附和了两句。
没等片刻，厂区办公楼方向快步走来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气质干练，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径直朝着大门方向快步走来。
门卫大爷看清来人，瞬间端正身姿，连忙上前躬敬问好：“吴厂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此人正是机械厂厂长吴建国。
他全然无视门卫的问候，脸色严肃，开口便是问责：“老陈，为什么把客人拦在门外？”
门卫大爷瞬间慌了神，慌忙解释：“吴厂长，他们是一家民营公司的，想来采购设备，没有预约也没有介绍信，按厂里规矩，民营散户不能随意进厂，我才让他们在外面等者着…”
“糊涂！”吴建国厉声打断他的辩解，懒得再多听一句。
他快步越过呆滞的门卫，脸上瞬间褪去严肃，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到李哲两人面前。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番，随后主动伸手，握向了更成熟稳重的金百万：“请问是四季青公司的李总吧？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