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达三米、通体由冷光装甲复盖的执法机甲,那名陷入深度幻觉的书生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爆发出癫狂的战意。
那不是凡人面对钢铁巨兽时该有的理智反应。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黑钛外壳的战术涂装早已被无主内核的代码扭曲。
那两台大雪龙骑的精钢巨兽,在他眼里成了闪铄着暗红色血条的深渊巨妖。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在格子里手握神兵、能一击碎裂山河的至尊战神。
“吼——!妖孽受死!”
书生脚下一蹬,整个人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向前猛冲。
他大张着满是血丝的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扯出拉风箱一般的粗重咆哮。
这种毫无保留的疯狂姿态,让原本冰冷沉稳的机甲内部控制舱里,瞬间亮起了高频闪铄的黄色防御警告。
荒诞的战斗场面,在这一毫秒内毫无预兆地在朱雀大街的日光下悍然拉开。
这名浑身散发着酸臭汗味的读书人,根本没有去查找什么利刃,而是随手从路边被踩烂的胡饼摊子底下,抠出了半块沾满黑泥的暗灰色青砖。
他用那两条已经开裂脱皮的血肉手臂,死死攥着那块烂板砖。
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就这么直挺挺地迎着机甲的黑钛合金重盾,面目狰狞地对冲了上去。
“002号机甲注意!目标正在用未登记的钝器进行物理突击!”
高架轨道下方的扩音器里传出驾驶员发懵的变调惊呼。
在军校的操典里,他们推演过对抗高频震荡刀,推演过对抗高能粒子炮。
可谁也没有告诉过他们,怎么去应对一个拿着半块板砖、嘴里喊着“看老子一剑开天门”的赛博疯子。
“啪嚓——!”
沉闷的物理碎裂声在长街上炸响,半块青砖在黑钛甲板上砸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红灰色粉尘四处飞溅。
反震的力量之大,让书生右侧的衣袖瞬间被炸成了一缕缕破碎的布条。
血水顺着他的指缝啪嗒啪嗒往下砸,整条右前臂的骨骼在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九十度反向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直接戳破了皮肉,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惨白。
血腥与悲哀的交织,在这一刻被放得缓慢。
可这个受了重伤的凡人,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由于痛苦而产生的抽搐都没有。
他的神经元在劣质高压电流的反复冲刷下,痛觉纤维早就被烧成了一截死去的炭丝。
现在的他毫无痛觉。
在幻觉的极乐世界里,他以为自己的肉身正在散发着至尊流光,刚才那一击已经打掉了巨妖半条血线。
“哈哈!经验值到手了!再来!”
书生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沙哑大笑,那张沾满血迹的脸庞上全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
他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丧尸一般继续向前冲锋。
残废的右臂无力地在身侧甩动,他便用那条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机甲的液压轴承缝隙,整个人象是一只巨大的蚂蚁般贴了上去。
他甚至由于由于由于双手无法合拢,直接张开了满是鲜血的大嘴。
用那沾满了沙砾和血丝的牙齿,死死咬向了机甲外露的那根暗绿色特型液压输油管。
“吱嘎——!”
牙齿与高分子聚合物管线剧烈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物理噪音。
他的牙龈在大力咬合下成片爆裂,鲜血顺着机甲的金属外壳缓缓流淌,浸透了那些亮绿色的系统标识。
这种完全不顾自身死活的自残式攻击,让控制舱里的精锐龙骑兵瞬间陷入了最狼狈的执法困境。
“报告指挥部!电磁锁链对其无效!
目标的神经元完全紊乱,无法进行逻辑劝降!”
001号机甲的驾驶员两只手死死抓着主控杆,脸上的汗水把全息面罩都打出了一片浓雾。
按照东宫刚颁布的长安治安条例,面对没有携带高阶违禁武器的普通大唐平民,严禁在内城动用微粒子切割刀等致命武力。
可眼前的疯子根本不是凡人的逻辑能解释的。
机甲驾驶员不敢使用致命武力对付平民。
在投鼠忌器之下,这两台重达数吨的精钢巨兽,只能憋屈地收回了高频震荡枪。
将巨大的黑钛合金盾牌死死挡在胸前,陷入了被动的物理防御状态。
可两尊钢铁怪兽被一个骨折的书生逼得连连后退的画面,看在长街上那些围观群众眼里,却演变成了最彻底的崩溃。
“完蛋了!那疯子身上有妖法,连朝廷的铁王八都拿他没办法!”
“数字宝里的钱是不是又要变成废纸了?快跑啊!”
群体性恐慌在这一分钟里呈现出指数级的暴增,新科技带来的安全感,在这半块碎裂的板砖面前,被砸得满地鸡毛。
百姓们对新科技的质疑和恐惧,化作了一场失去控制的踩踏狂潮,向着朱雀大街的各个网关出口疯狂宣泄。
“魏大人!不能再退了!再退西市的综合信用大盘今晚就得跌穿底线!”
万年县衙的典吏在黑暗里绝望地高呼,他的手环上全是一水儿的爆仓红字。
整个都城的财富神话,仿佛要在这一块沾血的板砖底下,彻底沦为一场赛博笑话。
而这惨烈且荒诞的监控画面被实时传输回了太极殿。李世民看着那个满身是血还在狂笑的书生,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