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长假后的北京,空气里那点燥热被几场连绵的小雨洗刷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初夏特有的清爽。学校的生活重归正轨,即便是步入实习季尾声的大四学生,也得回校应付最后那几门象徵性的收官课程。叶飞一周只有四节课,日子过得从容而富有节奏。
下午放学后,阳光斜斜地打在体育馆门口的草坪上,將草尖染成了一片细碎的金黄。李若澜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只是安静的佇立,就惹的来往的学子纷纷偏移了目光。那是叶飞约她碰头的地方,可她左右察看,空旷的草坪上哪有叶飞的影子。
若澜有些焦急地咬了咬嘴唇,刚想转身,耳后便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叶飞背著双手,嘴角掛著一丝坏坏的笑,从体育馆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背后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坏蛋,居然跟我玩捉迷藏。”若澜嗔怪地迎上去,嘴上抱怨著,眼里却早已盛满了重逢的喜悦。
“给,你的惊喜。”叶飞像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台冰蓝色的摩托罗拉手机,流线型的机身在夕阳下闪烁著工业设计特有的冷峻美感。叶飞晃了晃自己兜里那台同款不同色的黑金机,笑道:“咱们凑个一对,情侣机。”
“蓝色的好漂亮”若澜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机,指尖掠过微凉的按键,却又有些迟疑地抬起头,“飞哥,其实在学校我也用不上这个,你別总是乱花钱,咱们还得留著本金做生意呢。”
“怎么会用不上?刚才你要是有它,不就能直接打电话给我,我还躲的了吗?”叶飞顺势將她搂进怀里,那股淡淡的洗髮水香气让他心旷神怡,“再说,现在咱兜里有底气,这点小东西不过是给生活添点彩头。
“那谢谢老板。”若澜调皮地敬了个礼,眉眼弯弯,像极了初升的月牙。
两人依偎著走出校门,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若澜侧著头,美眸流转,笑著打趣这位“暴发户”:“千万富翁,现在新手机也配上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像那些港台剧里演的一样,买豪车、住洋房了?”
“切,你瞧我像那种只会显摆金炼子的俗人吗?”
“像!特別像!”若澜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啊,敢损你老公。小心哪天我真买块大金砖,往你脑袋上『轻轻』这么一拍,把你拍成我的压寨夫人。”
两人说笑著,很快到了和中介约定的地点。其实中介早在那天叶飞登记时就找好了房源,只是叶飞心疼若澜大病初癒,硬是压著性子拖到了今天。
中介选的这处小区叫“阳光茗苑”,虽然在二十年后看来不过是老旧的多层板楼,但在九九年,这里的环境和外观设计绝对算得上是这片区域的“天花板”。五六层的小楼错落有致,楼间距开阔,绿化带里还像模像样地配了几处花坛。更让叶飞满意的是,小区路面竟然划了整齐的停车位,这在那辆“老三样”轿车都算奢侈品的年代,是极具前瞻性的標誌。
负责带看的是个叫小阳的阳光男孩,他早已等在小区门口。
“叶哥,这房子在三楼,刚好是黄金楼层。”小阳一边带路一边熟练地介绍,“前面就是咱们小区的中心公园,视野一点遮挡都没有。关键是那个阳台,南向全明,冬天那阳光洒进来,別提多舒坦了。”
房门打开的瞬间,叶飞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套 65平米的一室一厅,但这房子显然经过高手的精心改动。房东將原本侷促的一间房与客厅打通,做成了將近 30平米的通透大厅,还连著一个落地的景观阳台。更让叶飞惊喜的是,这里没有九十年代流行得泛滥的红木包边和土气吊顶,而是铺著清一色的橡木纹实木地板,家具线条简约流畅,竟然透著一丝超前的北欧极简风。
“房东以前是个挺有名的建筑设计师,还拿过大奖。”小阳指著墙上一处精致的掛画说道,“这房子是去年才装好的,人家全家现在移民加拿大了。租金嘛,確实比周边贵不少,要 1200元一个月,所以看的人多,下手的少。”
“澜澜,你觉得怎么样?”叶飞站在通透的客厅中央,脚底传来的实木温润感让他很满意。虽然一千二的租金在人均工资几百块的九九年有些骇人,但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捡到了宝。
“我挺喜欢的。”若澜在屋里轻快地转了一圈,手指掠过整洁的吧檯,“这装修风格一点都不压抑,感觉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她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旁,伸手摸了摸桌沿,忽然笑道:“这里以后可以好好吃饭。”
叶飞怔了一下:“你看了半天,就看中这个?”
“对啊。”若澜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你租房子不是为了盯盘吗?可人总不能只盯著屏幕活。你要是忙到没时间吃饭,我就过来做饭给你吃。” 说完,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不一定做得多好吃。”
叶飞看著她,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行,那就它了。”他当场掏出厚厚一叠人民幣,付三押一,签好了协议。
小阳欢天喜地地数著提成走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这片静謐的空间彻底成了两人的领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夕阳从落地阳台斜斜照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柔的金色。叶飞牵著若澜的手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一种极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这间刚刚租下来的房子,不只是他的临时指挥部,也可能成为他们年轻岁月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家。
若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站在阳光里,脸颊微红,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以后你在这里盯盘,我有空就过来陪你吃饭。”
“只是吃饭?”叶飞低头笑。
她抬眼嗔他:“不然呢?”
后来的亲昵便像夕阳慢慢落进屋子深处,只在窗外云霞由橘红转成暗紫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走吧,咱们先去犒劳肚子,再去超市搬点日用品回来。”叶飞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诱导道,“晚上要不就別回寢室了?这长夜漫漫,我一个人住著寂寞啊。”
“想得美!”若澜给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低头整理著有些凌乱的长髮,声音却很清楚,“我喜欢你,也愿意来这里陪你,可我不能天天住在这。”
叶飞愣了愣。
她抬头看他,脸上还有羞意,眼睛却很亮:“飞哥,有些事不是不可以亲近,但不能一下子什么分寸都没有。我要是真天天待在这里,最后连我自己都会觉得不像话。”
叶飞看著她,原本还想继续耍赖的话忽然停住了。
他当然能听出,她这不是拒绝他,而是在认真守著自己心里那条线。
“唉,可怜我这千万富翁,空有豪宅,却要独守空房。”叶飞故作淒凉地嘆了口气。
“少贫!”若澜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掐了一下,“我白天有空过来慰问你,还不行吗?”
两人手牵手下楼,正值晚饭后的散步时间,楼梯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就在走到二楼拐角处时,一个打扮得极其潮流、穿著热裤和露脐装的少女正迎面走上来。由於楼道狭窄,双方在转角处几乎是贴身而过。
叶飞在那一瞬间与少女对视了一眼,心臟猛地跳漏了半拍。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在错身的剎那,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著质疑的“嗯?”
虽然光线模糊,但那標誌性的 d级曲线和小巧精致的五官,让叶飞瞬间锁定了身份——正是那天在网吧被他用逻辑“虐”过的那位国关新闻系小太妹。
李若澜此时正沉浸在刚才的甜蜜中,並没察觉到男友那一秒的僵硬,更没听到少女那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叶飞却在心底苦笑:这北京的圈子,未免也太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