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若澜后,叶飞一个人钻进超市,在那排满九十年代末特有商品的货架间穿梭。他买了一些碗筷、几条柔软的棉质毛巾,还有两套顏色素雅的牙具。
回到阳光茗苑,他耐心地將这些琐碎的物件分类摆放。看著盥洗台上成双成对的杯子和毛巾,他满意地审视了一圈——这里终於有了点“家”的轮廓。虽然若澜嘴上说著不来住,但叶飞那个四十岁的灵魂深处藏著一股莫名的篤定:在温柔的攻势面前,堡垒总会有瓦解的那天。
“咚咚咚。”
正当叶飞打算在那张崭新的沙发上体验一把“葛优躺”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想这姑娘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当晚就反悔跑回来了?
他满脸笑意地拉开门,话还没出口,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门外站著的,不是温润如水的李若澜,而是那个在网吧有过“一箭之仇”的热裤少女。
“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叶飞愣在原地。
“房间不错嘛,装修挺有格调。”女孩没理会他的错愕,像回了自家后花园一样,轻巧地从他腋下钻了进去,一双大眼睛在客厅里四处乱转。
“哎,我好像还没请你进来吧?”叶飞无奈地关上门,跟在这个“不速之客”身后。这女孩就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鰍,动作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女孩在宽敞的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长腿交叠。
“我说,大叔,你上次欠我的道歉呢?这都好几天了,能不能像个男人点?”
“晕,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叶飞只觉得一阵头大,“你这样不请自入,好像才是更没礼貌的那一个吧?”
“本姑娘从来没立过礼貌人设。”她一扬下巴,眼神里透著股古灵精怪的劲儿,“『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读过书没?”
“行,我投降。我和你道歉,正式道歉。”叶飞举起双手,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一个思维跳跃的小萝莉纠缠,“求你別再胡搅蛮缠了成吗?”
“哼,这还差不多。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原谅你了。”女孩露出一个狡黠的胜利笑容。
“那个进屋得脱鞋,实木地板。”叶飞看著她那双沾著灰尘的小球鞋,语气稍微硬了一点。
“脱就脱唄,小气样儿。”女孩倒是乾脆,光著脚跳下沙发,提著鞋子走到门口放下。隨后,她极其自然地將那对白皙如玉的小脚塞进了一双粉色的拖鞋里——那是叶飞特意为若澜准备的。
“你!”叶飞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这女孩的“自来熟”简直突破了他的认知底线。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凌仙儿。你呢?”
“我?我觉得咱们没熟到可以交换姓名的程度吧?”叶飞靠在门框上,下了逐客令,“道歉也道了,鞋你也穿了,凌小姐是不是可以移步了?”
“哎,你这人怎么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啊?”凌仙儿反咬一口,振振有词,“邻居之间串个门,那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懂不懂?”
“邻居?”叶飞眉头一皱。
“是啊,我就住你楼上。”凌仙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下午在楼道里看见你,我就去跟楼下的刘大妈打听了,她说这户今天搬来个帅哥,我一猜就是你。”
叶飞做了个扶额的动作。他確实佩服这个女孩子的嗅觉,敏锐得像个职业记者。
“算你猜得准。可万一猜错了,住进来的是个大色狼呢?”
“切,我虽然还没毕业,但看人的眼光准得很。”凌仙儿斜睨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你就敢坐在这儿?万一我待会儿就变身呢?”叶飞作势往前跨了一步。
“省省吧,哪有拼命把美女往外赶的大色狼?瞧你那副嫌麻烦的样子,根本就不够格。”
“行,你贏了。我叫叶飞。”叶飞嘆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这小姑娘虽然天真,但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头確实让他这个“老同志”有些招架不住。
“叶飞,这名字挺颯的。你也是燕大的吧?什么专业?”凌仙儿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两条长腿一盘,顺手扯过一个靠枕搂在怀里。
叶飞看著那个自己还没捨得靠过的软枕被她压在胸前,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大剌剌地往贵妃榻上一倒,摆出了一个標准的葛优瘫。
“我啊,马上就快不是燕大人了。毕业季,听过吗?”
凌仙儿见叶飞这副“流氓样”,反而收敛了几分,坐正了身体:“大四了啊。那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猜出我是新闻系的?我回寢室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直觉。”叶飞闭目养神。
“那我猜你是学金融的?”
“不是。”
“经济学?”
“也不是。”
“行了,我认输。你就告诉我吧。”凌仙儿有些心痒难挠。
“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就能圆润地离开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啊,对美女就这態度?”
“对美女態度当然不同,但对你嘛,自然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叶飞睁开一只眼,戏謔地看著她。
“你!”
“行了,长夜漫漫,你要是想留下来过夜,我也不介意。”
“流氓!我看错你了!”凌仙儿俏脸一红,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利索地踢掉拖鞋穿上自己的球鞋。
“不逗你了。我是国际经贸专业的,不早了,邻居,你也早点回吧。”叶飞起身,礼貌却坚定地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没劲,走了。”
凌仙儿低著头走了出去,背影在那一瞬间竟然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就在叶飞准备关门的一剎那,她突然回过头,脸颊泛著一丝在声控灯下並不明显的緋红。
“叶飞,那我们明天见嘍。”
没等叶飞反应过来,那道青春洋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间的拐角。
叶飞靠在门背后,听著楼上隱约传来的关门声,摇头苦笑。他本想搬到这里找一份清静,好专心应对外匯市场的惊涛骇浪,却没想到,这平静生活的第一块涟漪,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