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劲。
扶苏连忙出来打圆场:“兄长,这位是……”
听到扶苏的称呼,为首那人眉头挑了一下。
韩硕则是伸手制止了扶苏的话。
他转头看向徐福,低声询问:“你老实跟我说,几个人?”
徐福张了张嘴,稍微回了点神,声音有些沙哑:“四……四个……”
“四个!?”韩硕倒吸一口凉气,脖子有些僵硬:“你就没反抗?”
“反抗?”徐福忽的惨笑一声,眼框都红了:“他们上来就骂,引经据典,一路批到我的方仙道,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
徐福说到最后都哽咽了。
韩硕表情一僵,额,好象自己想劈叉了……
“整整两个时辰啊!四个人轮着骂!我一句话都插不上啊!”
徐福就象是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韩硕沉默了。
他很想说骂得好,要不是留着他有用的话,到明年的话,徐福应该会成为“春泥”了吧。
当他抬头看向那几人,眼神中不自觉的带上一丝敬畏。
徐福是什么人?抛开他方士那些糊弄人的把戏,他可是算得上始皇帝身边第一大忽悠。
可就是这种大忽悠,竟然被骂了两个时辰毫无还手之力。
这来人,究竟何方神圣?
“原来是扶苏的兄长,那必是公子硕了,老夫不才,孔子第十世传人,孔衍。”
孔衍笑了一下,朝着韩硕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一起。
韩硕连忙还礼,心中明了。
难怪徐福被骂的毫无还手之力,人家是孔子后人啊!
不过……他们怎么会莫明其妙跑到这北疆来?
难怪扶苏对其如此尊重,儒家传人,这也就说得通了。
“原来是圣人之后,久仰久仰。”
“老夫此番,受公子扶苏之邀北上,原本只想看看边关百姓疾苦及边防事务,不曾想,倒是有幸遇到了公子硕。”
孔衍说的极为客气,也正好解了韩硕的疑惑。
原来是扶苏邀请来的啊。
“孔老先生客气了,能碰见圣人之后,当世大儒,是韩硕的运气。”
“只是方才听公子大骂畜生是为何?”
孔衍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韩硕脸色一僵。
他干笑两声:“呵呵,我说徐福呢……”
徐福:???
孔衍一听,也没说什么,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徐福。
“那什么,孔老先生,这北疆苦寒,若是用得上我的,尽管提。”
韩硕本来是客气话,没想到孔衍竟然直接顺杆子往上爬。
“想来还真有一事要请教公子,还请不吝解答。”
孔衍一揖到底。
韩硕连忙闪开,孔夫子后人啊,这身份也算大的吓人了。
他是真怕被雷劈。
然而孔衍说完,最先有所反应的不是韩硕,反而是扶苏。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红。
就象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韩硕瞥见了扶苏的反应,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孔衍缓缓开口:“公子扶苏方才和老夫请教了《论语》中的几处疑难,也提了一些嗯……比较奇思的想法,说是他兄长教他的,叫什么《抡语》。”
“故而老夫想和公子讨论一番,这《抡语》和《论语》的一些不同之处。”
韩硕一听暗道糟糕。
抡语完全是为了扶苏自己拿后世的梗去堵他的。
没想到现在人家正主竟然寻上门了。
还要跟自己好好讨论讨论。
他转头恶狠狠的看向扶苏,扶苏不敢和他对视,连忙低下头。
扶苏的本意是想着希望孔衍作为儒家传人,能为自己解惑的同时,也想让自己的兄长好好听听,什么是真正的儒学。
可是没想到孔衍竟然直接把他卖了。
这就是“君子坦荡荡”的现场解释吗?
韩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跟孔家人讨论“抡语”?
他干咳两声,连连摆手:“咳咳,那什么,只是本人粗浅见解,当不得真……”
孔衍没反驳,听韩硕说完后,微笑着说道:“家祖之学,亦是纳百家之言,公子谦虚了。”
韩硕听完,真没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将之前跟扶苏解释的东西又给孔衍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连忙和孔衍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生怕这位孔夫子十世后人上来给自己一个肘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孔衍听完,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反倒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韩硕,眼神中竟是有神采迸发。
扶苏在一旁低着头,还想着这次终于有人能治一治自己这个“胡言乱语”的兄长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孔衍的怒斥和辩驳。
他抬起头,落在孔衍的脸上,他看到了什么?
孔衍的脸上竟然带着微笑,甚至还有一丝丝……赞同?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你反驳他啊!你骂他啊!他亵读你家的学说啊!
他在侮辱你的先辈啊!
韩硕纠结的看着孔衍,看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他更忐忑了。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光会笑?
“公子此番说法……倒是……”孔衍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啊?”
韩硕懵了,扶苏也懵了,就连瑟缩在角落的徐福也懵了。
你可是孔子后人啊,有人在这胡说八道,你竟然还说“别有一番风味”?
“子何以知馀所闻者,必作者之本旨乎?盖传习之际,或因讹袭谬,已失其真。”
“公子倒是看的比世人清楚。”
而孔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大跌眼镜,他竟然在夸韩硕?
韩硕张了张嘴,他勉强听懂了,大概意思就是,孔夫子传下来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大家所想的意思,也许传着传着出错了呢?
这话,不就跟自己说扶苏的一样嘛!
扶苏是听懂了,所以他更懵。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孔衍,然后又看向自己的兄长。
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难道说,兄长说的所谓“抡语”,难道才是真正孔夫子传下来的意思?
自己天天念的之乎者也,真的学错了?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从门口进到了营帐中。
韩硕转头一瞧,正是王离,还有一人竟是公输青。
而当孔衍看清王离手上拿着的东西后,脸色瞬间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