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领着公输青走进营帐。
公输青手里还捧着几卷竹简,看样子不轻。
“韩兄,我和小青半路遇到,他说要找你请教什么来着……咦?有客?”
王离这才发现,营帐中多出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公输青在听到王离对他的称呼后,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韩硕还没来得及介绍孔衍的身份,那孔衍好似见了鬼一样。
快步走到王离的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王离的手。
韩硕视线下移,这才发觉,王离手上还拎着那柄“德”字板斧呢。
“要糟!”
韩硕心里猛地一顿,如果说刚才胡言乱语,人家算是给你一个面子的话。
那现在王离手上那玩意儿,就相当于是贴脸开大了。
“这位是……”
王离被孔衍的样子吓了一跳,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韩硕。
“王兄,这位是孔夫子后人,孔衍孔老先生。”
“原来是圣人之后,晚辈王离见过孔老先生。”
王离得到孔衍的身份后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行礼。
虽然他王家不信奉儒家,但是不防碍对圣人的尊重。
更何况,面前站着的是圣人正儿八经的血脉之后。
可是那孔衍就好象没有听到一般,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的锁在王离的手上。
准确的说,是那柄板斧上。
“孔老先生?”
韩硕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是孔衍压根就没回他。
他真怕孔衍看到这柄玩笑似的兵器会大发雷霆。
毕竟儒家忌兵戈。
扶苏更是脸色有些发白。
现在孔家嫡系后人见到一柄板斧,还是“德”字形,这不是相当于往圣人脸上甩巴掌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孔衍怒斥王离,然后摔门而去的场景了。
整个营帐安静的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孔衍的嘴唇都在哆嗦,但是细细看去,并不象是愤怒。
倒象是……激动?
王离靠得最近,他率先觉察出孔衍的异样,但是他不敢乱说话,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韩硕。
韩硕轻轻摇了摇头。
王离表示自己会稳住的。
但是韩硕的意思其实是……你自己看着办,跟我没关系啊。
“这位……王兄弟……”
过了好一会,王离都快感觉撑不住的时候,孔衍终于开口了。
只是这声称呼让王离连忙弯腰连称“不敢”。
孔衍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眼神还停留在板斧之上。
王离悄悄抬头,瞳孔放大,然后他看向韩硕,嘴唇翕动,却不敢发出声音。
韩硕看懂了他的嘴型:“他哭了!?”
扶苏也看懂了,他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孔衍,也太性情了吧,生气归生气,哭就没必要了吧?
就在几人陷入震惊的时候,那孔衍又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
王离浑身紧绷,要是孔衍揍他了,他还不还手呢?
可是孔衍的手并没有伸向王离,反而是伸向了他手里的那柄板斧。
“此物……敢问王兄弟从何得来?”
孔衍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斗。
王离立刻将眼神投向韩硕。
韩硕摇头:你就说你不知道……
王离点头:我懂,你意思是没关系,照实说是吧……
“是韩兄做的。”王离很“听话”的把韩硕给卖了。
韩硕只感觉有一句“我……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衍猛地回头,韩硕这才发现,王离没有胡说,那孔衍的眼框真的红了。
看着有些手足无措,尴尬抠脚的韩硕,孔衍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难怪,难怪……”孔衍看向韩硕的眼神竟然充满了欣赏。
“难怪能说出方才的见解……公子硕,你当真给了老夫好大的惊喜啊!”
啊?是惊喜吗?您老确定不是惊吓?
这是在听到孔衍的话后,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当然除了跟随孔衍的学生。
“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孔衍说完,又回过头去,颤斗着伸出手,摸索着王离手中的板斧。
扶苏这才回过神,看着孔衍那仿佛抚摸爱人的样子,心中有些发慌。
他忍不住开口:“什么一模一样?”
孔衍没有回答扶苏,而是看向王离:“王兄弟,可否……让老夫上手一观?”
“孔老先生客气了,您拿去。”
当板斧递到自己的手上,孔衍更是难掩激动的心情。
按照记忆中的技法,在半空中优雅的挥舞了一番。
最后双手捧着板斧,轻轻贴靠在自己的胸口。
几个人被孔衍这一系列操作给搞懵了。
等孔衍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他看向扶苏,面露微笑。
“诸位有所不知,我孔家世代相传一件圣物,早年便已遗失……”
“家祖周游列国,曾亲手铸造了一柄利器,取‘以德服人’之义,家祖欲以此物昭告天下……”
“德,不是软弱的空谈,是有力量的震慑。”
“可惜,后来在战乱中遗失……”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手里的板斧,手指轻轻抚摸着。
然后象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已经发黄布满折痕的羊皮。
“我孔家世代找寻,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便是我孔家家传圣物的图样。”
孔衍说完,抓着羊皮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抖。
羊皮展开,上面赫然是一幅兵器图。
而那兵器,竟然和王离手上的板斧有着八九分相象!
“这……”
众人看清楚羊皮上的图案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当年孔夫子真的是手持利刃,用所谓的武力来折服他人?
别说扶苏了,就连亲自打造板斧的韩硕都惊呆了。
当梦想照进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加荒谬。
这句话韩硕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德者,修身养性,以德化人之谓,但是……”孔衍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家祖亦留下手札,非嫡系不可见。”
“德者,十人四心,合而为一。十四人同心协力,则无坚不摧。吾少时传道,常备德斧于身侧,遇顽冥不化者,以斧示之,莫不服赝。”
孔衍说完,以他为圆心,函盖整个营帐。
落针可闻。
“后之学者,失其本意,徒以文辞论道,德之义遂晦。”孔衍轻轻叹了口气。
韩硕感觉这个世界有些癫狂了。
他没想到,原来后世开玩笑的说法,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