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截然不同——江义豪今晚宴请洪兴全体话事人整栋酒楼早已清场。
一楼大厅里守着的,全是洪兴自家兄弟。
差佬们刚破门而入,那些人立刻齐刷刷站起身来, 黑压压一片,目光如刀,直刺过来。
刹那间,不少探员后背沁出了冷汗。
光是一楼大厅里的洪兴马仔,少说就有两百号人。
楼上包厢里坐的,可是洪兴全部话事人,外加龙头大佬本人;每位话事人身边常跟着六七个亲信, 再加上酒楼本就驻扎的一批人手, 凑足两百,半点不稀奇。
大佬们在楼上吃饭,马仔们就在楼下大厅拼桌用饭, 顺带把场子牢牢看住。
跟在队伍末尾的黄志诚,一眼瞧见自己带来的O记探员个个僵在原地, 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猛地吼了一嗓子:“你们几个,留下查身份证!”
“其他人,跟我上二楼!”
“Yes,sir!”
探员们齐声应答,立马分作两路行动。
楼下那两百号洪兴马仔,却纹丝不动。
他们早接到猜fing的严令:不准拦、不准顶、不准动手。
黄志诚带着手下一路畅通无阻,迅速扫清外围包厢, 最后直逼江义豪所在的主包厢—— 那间最大的雅间。
眼看就要踹门而入,包厢大门却从里面缓缓打开。
陈浩南和巴基并肩踱了出来。
“哎哟,什么风把O记的诸位吹来了?”
“还是黄Sir亲自带队,阵仗真不小啊!”
“这么大阵势杀到大富豪,该不会就为瞅瞅我们吃顿饭吧?”
巴基话音未落,身后餐桌上坐着的一众话事人已哄笑出声……
黄志诚面色平静,径直走过去,盯着巴基和陈浩南,语气冷硬:“洪兴所有话事人齐聚一堂, 我们O记当然得盯紧点。”
“现怀疑你们涉嫌三合会非法集会,所有人,请出示身份证件。”
他率先跨进包厢,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只见满桌狼藉,杯盘未收, 再无其他异样。
眉头顿时拧紧:按理说,这么多洪兴头目闭门聚首, 绝不可能只是吃饭这么简单。
可眼前所见,确实只有一顿刚吃完的家常饭局,既无密谋痕迹,也无可疑物证。
可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总不至于空穴来风——难不成,真有什么暗格、夹层或隐秘布置,还没被发现?
想到这儿,他猛地回头,冲手下厉喝:“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查验证件?!”
“Yes,sir!”
江义豪见状,眉心一跳。
在座的全是洪兴各堂口掌舵人,若真让这些差佬挨个查身份证, 洪兴颜面何存?传出去岂不沦为笑柄?
可对方确有执法权,他一时也不好公然阻拦。
就在这当口,猜fing脸色骤然阴沉。
他眼中火气腾地窜起,抄起手边一只空酒瓶, 手臂一抬,便要朝黄志诚砸过去。
他知道,今天若忍下这口气,洪兴的脸就彻底掉在地上了;可一旦动手,自己铁定当场被铐走。
但此刻,在这群话事人面前,身为江义豪嫡系、昔日头马的他, 已别无选择。
自然该由洪兴出面替老大摆平这事。
揍一个区区黄志诚,根本不算个事。
顶多算个袭警,还够不上重罪。
再说了,对方一上来就蛮横地查身份证,本就站不住脚。
真要闹到法庭上,找个靠谱律师辩护,减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搞不好关个一年半载就放出来了。
等他刑满出来那天,照样是条硬汉。
整个洪兴上下,谁不朝他挑大拇指?
江义豪一眼就看穿了猜fing的意图,心知再拖下去要出乱子。
让他动手打人,确实最省事。
可江义豪如今已是洪兴龙头,若还要手下话事人替自己顶缸, 脸面早丢尽了。
这事绝不能让任何人落网,必须由他一人扛下、一人收场。
想到这儿,江义豪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猜fing身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纹丝不动。
猜fing见是江义豪拦着,嘴上没松劲,仍想抬手,可胳膊像被铁钳锁死,半分也抬不起来。
“江先生,让我收拾这扑街!”
江义豪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扬:“当上铜锣湾话事人了,脑子还全在拳头里打转?”
“现在这局面,靠打打杀杀压不住。”
“今天我再教你一课——这事,该怎么收场。”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前走去,径直停在黄志诚面前。
没开口,只盯住对方双眼,目光如刀,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间包厢顿时沉得像灌了铅。
几个普通差佬后背沁出冷汗,衣领湿了一圈;连跟在江义豪身边的红星话事人,也脊背发紧,喉结微动。
而正对着他的黄志诚,心头那股寒意直冲脑门—— 当年被江义豪收拾的旧伤,仿佛又隐隐作痛, 两条腿不受控地打起颤来。
“黄Sir,胆子肥了?敢来我的地盘耍威风?”
“怎么?”
“不认得我们这么多兄弟?”
“还查什么身份证?”
黄志诚还陷在刚才那阵惧意里,嘴唇哆嗦,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他想硬气点开口,可舌头像打了结,张了好几次,愣是发不出声。
可念头一转,想起这些日子憋的闷气,又咬牙逼自己撑住—— 要是连江义豪往这儿一站就软脚, 往后还怎么在警队立得住?
终于,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江……江义豪!”
“查身份证,是我的职责!”
“把证拿出来!”
江义豪略一挑眉,倒真有几分意外。
没想到这小子骨头硬了,竟敢当面顶撞。
但他很快又笑开,和气得像老友叙旧:“黄Sir,好久不见,长进了啊。”
“不过这身份证,恐怕真不能让你查。”
“咱们一帮人在自家酒楼吃饭,没带证件,再平常不过吧?”
语气轻描淡写,态度却不容动摇。
今天这关,他铁了心要替洪兴守住——身份证一旦被查,洪兴的脸,就彻底搁地上踩了。
黄志诚当然懂这个理。
他本就没打算真抓人,只想给洪兴一点颜色看看。
虽没实据,但这口气,他今天非争不可。
“江先生,这证,你查也得查,不查也得查。”
“没带?没关系!”
“我准你们派人回去取!”
“今晚我坐这儿,等到天亮也等!”
“在场每一个人,不让我验完身份证,谁也别想走!”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排差佬齐刷刷盯向江义豪,眼神冷硬,无声施压。
“呵呵……”
寂静的包厢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江义豪旁若无人,笑意浮上眼角,慢悠悠道:“好!”
“既然黄Sir这么有耐性,那就请便。”
“兄弟们,继续吃饭——菜还没上齐呢!”
“哈哈哈!”
“对!吃!让这群死差佬干瞪眼!”
巴基第一个拍桌大笑,声震屋梁。
其余话事人见状,也纷纷落座,举筷夹菜。
谁都明白,此刻不能冲动,更不能硬碰硬——真闹起来,妨碍公务、袭警两条罪名甩过来, 少说也得蹲十天半个月拘留所。
大家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谁愿为这点事白挨牢狱之灾?
再者,江义豪既然发话让大家照常吃饭, 说明他心中早有盘算。
众人心里踏实,只管埋头夹菜——洪兴龙头的分量,从来不是虚的。
江义豪也重新坐回主位,扫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黄志诚等人, 随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大哥大。
然后当着大伙儿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这通电话,自然是要打给一哥的。
黄志诚好歹也是个高级督察,查个身份证,按理说得上面点头、施压,他才肯撤。
寻常警队高层,他还能顶一顶、拖一拖;可一哥开口,他不敢不听!
嘟——嘟——嘟——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没开免提,但江义豪那台大哥大的听筒声音够响, 每个人都能清楚听见那边传来的忙音。
几声空响之后,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哪位?”
听见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黄志诚眼皮猛地一跳。
这嗓音他太熟了——正是警队一哥本人。
身为高督,他常有机会面见一哥;又因三合会的事多要请示定调, 私下也打过几次交道。
正因如此,他一听出是一哥,心就往下沉了一截。
他万万没料到,江义豪真敢直接把电话打过去。
“他们俩……莫非早有来往?”
念头刚起,他立刻屏住气,竖起耳朵听下去。
江义豪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开口:“一哥,久违了。”
“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请教一句:警队什么时候开始,派员到我洪兴的地盘上查人身份了?”
“我正和几位话事人吃饭。”
“您手下欧记的黄志诚黄sir,却带着一队人闯进来,硬要翻我们证件。”
“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洪兴社团、洪义集团,全是规规矩矩注册、月月足额缴税的正经公司。”
“还望港岛警队,别寒了守法企业的真心。”
电话那头,一哥听完这一串话, 起初略有些意外, 但几句话功夫,事情来龙去脉已了然于胸。
他立刻明白,江义豪此刻正被围在中间,处境微妙。
眼下,他身边肯定围着不少人,等他回应;黄志诚,八成就站在江义豪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