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的几位话事人,也真就图个口腹之欲, 纯粹来蹭顿好菜,谁也没往深里想。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顿饭早惊动了整座港岛的地下江湖,连差馆都坐不住了。
毕竟洪兴刚端掉号码帮和东星,风头正劲,十二位话事人齐刷刷现身同一间酒楼, 难保不是密谋什么大事?
搞不好下个目标,就是吞并别的社团。
那些二线社团听得风声,个个如坐针毡。
生怕洪兴哪天调转枪口冲自己来,干脆盘算起投降的事儿—— 反正硬扛是输,不扛也是输, 不如早点低头,好歹留条命在, 说不定还能搭上洪兴这趟快车,多捞点实惠。
何苦死扛到底呢?
差馆那边也抱着同样心思。
他们不想让地下秩序再乱下去,怕牵连出社会动荡。
所以全赶了过来,在酒楼门口守着,明着是执勤,实则是给洪兴递个话: “别在这儿搞事,我们眼睛盯着呢。”
大富豪酒楼内部,江义豪带着一众话事人直上顶层,进了最大那间包厢。
这屋子专供龙头使用,独占整层楼,平时就算酒楼爆满,只要江义豪不来, 顶楼这间包厢铁定空着,谁也不敢动。
众人落座后,各自按身份位置坐定。
酒楼老板寸步不离跟在江义豪身侧,满脸堆笑,凑上前小心问道:“江先生,今儿带这么多大佬来捧场,有什么特别交代不?”
江义豪轻笑一声:“没啥特别的!”
“这桌菜你看着张罗,口味要是不到位,我可要找你算账。”
“您放心!我亲自盯灶,绝不糊弄!”老板拍着胸口打包票。
江义豪点点头,笑着挥挥手:“那你忙去吧。”
目送老板退下,他转头看向满屋话事人,
语气轻松:“今晚大家随意点,别拘着。”
“社团的事,一个字不提。”
“难得人到得这么齐,咱们聊点家常,扯点闲篇儿。”
众人听了,纷纷含笑点头。
巴基咧嘴一笑:“今天多谢江先生请客!”
“下次轮到港岛仔,我会请一桌,管够!”
“哈哈哈,基哥,那我可真不客气,吃垮你!”陈浩南朗声大笑。
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江义豪坐在主位,面带笑意,只觉得气氛松弛自然,毫无滞涩。
如今洪兴上下早已不是从前那副火药味十足的样子,各话事人之间也没多少积怨。
毕竟和江义豪不对付的,早被清理干净了。
眼下坐在这里的,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嫡系, 就是一路追随、死心塌地的铁杆, 或是彻底服软、俯首称臣的旧部。
但凡和他关系稍远些的,根本连这张桌子都上不了。
所以彼此之间,自然少了几分戒备。
当然,小圈子还是有的。
比如陈浩南和太子身边围着的,大多是老牌洪兴出身,讲的是旧规矩、老传统; 而猜fing和细龙一派,则是江义豪一手提拔的亲信, 当年鞍前马后跑腿卖命,如今都坐上了话事人位置, 对江义豪最是忠心耿耿; 还有一拨人,以巴基为首,走的是中间路线, 两边都不得罪,看着圆滑,却从不越界, 也挺听招呼。江义豪并不排斥这类人—— 毕竟太子和陈浩南身上那些老派观念, 有时会跟他后续推行的政策撞车。
比如这次把洪兴骨干并入洪义集团签正式劳动合同的事,他们就不太理解。
真要让猜fing他们硬顶着反对,反倒容易闹得火药味太重; 可由巴基居中缓一缓、搭个桥, 事情推进起来就顺利多了。
总而言之,江义豪推的每一项安排,出发点都是为洪兴兄弟谋出路、求安稳。
整场晚宴,在巴基和陈浩南等人穿针引线之下,气氛始终轻松融洽。
饭桌上。
大家围坐一桌,酒杯碰得叮当响。
喝得那叫一个尽兴痛快。
江义豪和一帮铁杆兄弟推杯换盏,大块吃肉。
心里头松快极了,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
这阵子他一直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挤不出来,更别提好好歇一歇。
就连每晚雷打不动的练功,也硬生生搁置了好些天。
如今跟老友热热闹闹地涮锅喝酒,紧绷的神经总算缓了一截。
可就在他们举箸畅饮时,大富豪酒楼外头早已暗流涌动。
不少中小社团悄悄派了眼线过来探风声。
那些人全蹲守在酒楼门口,缩在树影里、车后头,不敢靠太近。
谁不怕?洪兴这帮龙头齐刷刷聚在这儿,八成是在密谋端掉哪个对手。
所以各路人马都急着摸底——结果一眼就瞅见门口杵着一排差佬,脸色沉得能滴水。
这下更坐实了他们的猜测:洪兴肯定要干票大的!
一时之间,街面上人人绷紧神经,二三流社团的坐馆们更是坐立难安。
纷纷抓起电话,挨个联络道上相熟的老友:“最近有没有哪个弟兄,不小心惹到洪兴的人?”
可一圈问下来,谁都说不清。
越是摸不着头脑,心里越打鼓。
于是满城打听,四处托人递话,就想弄明白——洪兴这帮人,到底为啥齐聚大富豪?
连警车里坐着的黄志诚,也收到了风声。
他瞥了眼手机上弹出的消息,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哼!我就知道,江义豪这群人,从来不会白吃饭!”
“准是在盘算什么狠招!”
旁边一名警员苦笑摇头:“黄sir,可咱们手上连半点实据都没有,总不能硬闯吧?”
黄志诚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没凭没据,冲进去也是白搭。
人家只要一停筷、一收声,你连根毛都抓不到。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信江义豪带齐话事人来这儿,就为吃顿烧鹅煲仔饭。
背后必有猫腻。
所以今天哪怕没证据,他也得带人进去走一趟——敲山震虎,让他们心里掂量掂量: 这地方,还有规矩;这江湖,还得讲法。
想到这儿,他霍然转身,厉声道:“全体下车,跟我进酒楼!”
“黄sir,可是……”
“没得可是!”
“跟上!”
“Yes,sir!”
一众警员齐声应下。
没人敢违拗,只能整队跟在他身后,朝酒楼大门迈步而去。
守在门口的洪兴小弟一见这阵势,立马绷直了身子。
其中一人拔腿就往里冲,直奔楼上报信;剩下几个则横在门前,肩并着肩,把入口牢牢堵住。
“喂!差佬办事,挡路是几个意思?”
“让开!再拦着,就按妨碍公务抓人!”
一名年轻警员往前一顶,扯着嗓子吼。
洪兴这边却不退半步。
如今的场面,早不是当年见警就躲的时候了。
领头的小弟下巴一扬,声音清亮又带刺:“差佬又怎样?”
“这是正经食肆,不是黑窝点!”
“咱们个个守法,阿sir你带这么多人硬闯,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你——!”
那警员脸一涨,火气直往上顶。
刚要发作,黄志诚伸手将他一把拽住:“行了,别丢人。”
他拨开众人上前两步,目光如刀,居高临下扫过去:“例行临检!立刻让开!”
“我有权查验任何营业场所内人员的身份,听清楚没有?”
那小弟眉心一跳,没接话。
黄志诚说得没错——欧记差佬真有这个权。
可他是洪兴的人,哪能一句话就被唬住?
他挺直腰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黄警官,这儿是吃饭的地儿,不是夜总会。”
“您没搜查令,我们有权拒检。”
“哼!”
黄志诚冷笑一声,话锋陡然转冷:“我现在怀疑你们涉嫌三合会非法集会!”
“再不让路,现在就拘你回局!”
话音未落,身后一排警员“哗啦”一声齐刷刷亮出手铐。
金属反光刺眼,气氛瞬间凝住。
洪兴这边也没闲着——有人攥紧对讲机,有人抄起板凳扶手,指节发白,眼神绷紧,只等一声令下。
眼看两边火药桶就要炸开,酒楼二楼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嗓音: “外头,吵什么呢?”
…………
“让他们进来吧,咱们又没干违法的事,怕什么?”
猜fing一边说,一边大步朝外走去。
转眼就到了大富豪酒楼门口。
作为酒楼如今的当家人,这事自然得由他出面招呼。
黄志诚一见猜fing,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脑子里顿时浮起几桩旧事,心里不由得发紧。
猜fing跟普通混混不一样——他是江义豪早年最倚重的头号打手, 下手向来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当年江义豪收拾黄志诚那会儿,多数狠活都是他亲手干的。
所以黄志诚对他,始终存着几分忌惮。
可眼下他穿着警服,身后还跟着一队O记探员,底气硬得很,哪还会真怵他?
只冷嗤一声:“哼!”
“猜fing,算你懂规矩——兄弟们,跟我进去搜!”
“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Yes,sir!”
身后一众O记探员齐声应下,随即簇拥着黄志诚,鱼贯而入。
眨眼工夫,全涌进了大富豪酒楼。
他们毫无顾忌——上司一声令下,便毫不犹豫往前冲。
反正现在是执法身份,洪兴的人再横,也不敢真动差佬。
个个腰杆挺直,气焰十足。
这群人闯进来,搁平常早惊得满堂客人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