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我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他双手狠狠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泪砸下来,在地板上溅开,碎成一片片无声的裂痕。
门又被推开。苏晴走了进来——黑西装利落,短发齐耳,眉眼清冷,一身干练气息。她是江义豪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怎么了?”她一眼扫见满室凌乱,又见江义豪魂不附体的样子,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刘峰……没了。”江义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冻土底下艰难钻出来的。
“什么?!”苏晴瞳孔骤缩。她早听说刘峰出事,可“死”字从江义豪嘴里吐出来,仍像刀子扎进耳膜。
“警方怎么说?”她定了定神,走到他身边,放轻声音问。
“自杀。”他语气平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自杀?”苏晴眉头一拧,毫不掩饰质疑,“刘峰不是那种人。他扛得起事,也放不下人——这事不对劲。”
“不对劲?”江义豪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哪有什么不对劲!就是那个魔鬼干的!躲在暗处,一刀捅进刘峰的后背,再把刀塞进我手里!”
“谁?”苏晴心头一凛,后背浮起一层细汗。
“一个恶鬼。”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烧着淬了毒的火,“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苏晴这句话,像一道冷光劈进他混沌的脑子——对,刘峰绝不会抛下老娘和孩子!他连加班吃泡面都要省下钱给孩子买新书包!一定是那个恶鬼,用最脏的手,逼死了最干净的人!
“苏晴,给我查!”江义豪“唰”地站起,目光灼灼,像两簇烧穿黑夜的烈焰,“我要那人全部底细——姓名、住址、呼吸过的每一口空气!我要他血债血偿,一分不少!”
江总,您先稳住情绪,眼下我们连半点头绪都没有,仓促出手只会惊动对方。苏晴一边轻声劝慰江义豪,一边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再说,警方还在取证查证,咱们越界干预,反而会拖慢进度。
稳住?你让我怎么稳得住!江义豪猛地攥住苏晴的肩膀,指节发白,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皮肉里,刘峰是我过命的兄弟,他没了!是被人活活害死的!你叫我怎么压得住这口气?!
苏晴咬紧下唇,没出声。她懂他心底翻涌的悲恸与暴怒,可她更清楚——莽撞只会让真相越埋越深。
江总,您先松开苏晴,有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林婉快步上前,语气恳切又沉着,现在最要紧的是揪出幕后黑手,给刘峰一个交代。
江义豪重重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把喉头那股腥气咽了回去,缓缓松开了手。他颓然跌进椅子里,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一副僵直的躯壳。
苏晴……人走了,真能化作星星吗?过了许久,他声音低哑地飘出来,透着茫然,也透着彻骨的凉意。
苏晴望着眼前这个曾撑起整片商界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找不到归途的孩子,心口微微一紧。她走近他,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膀,语气温柔而笃定:会的,刘峰会变成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一直照着我们,守着我们。
江义豪没应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她肩头,任滚烫的泪水无声漫开。他知道这是安慰,可他宁愿信——信刘峰真的升上了夜空,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奔跑、大笑、活着。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撕开了办公室里凝滞的沉重。
进来。苏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振作。
林婉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神色肃然:江总,警方刚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刘峰手机里,翻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短信?内容是什么?江义豪倏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一点微弱却灼热的光。
林婉顿了顿,嗓音低沉:短信写着:“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不然,你女儿……”
什么?!江义豪脸色骤然铁青,一把夺过文件,目光死死钉在那串陌生号码和戛然而止的威胁上。
畜生!我亲手撕了你!他双目赤红,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字字裹着寒刃般的杀意。
他霍然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冲去。
江总,您去哪儿?苏晴立刻追上去问。
找那个混账算总账!我要他血债血偿!江义豪脚步不停,声音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冰河,不带一丝温度。
苏晴和林婉飞快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焦灼——她们太清楚,他这不是去谈条件,是去拼命。
我们跟你一起!苏晴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对,一块儿去!林婉立即接上,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江义豪脚步一顿,回身望向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女人,心头蓦地一热。他明白,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们都会跟上来,一步不落。
好,出发!
他不再多言,带着苏晴和林婉疾步出门,黑色奔驰汇入浓墨般的夜色,转瞬不见踪影……
而城市另一端,一栋静谧奢华的别墅书房里,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斜倚在真皮椅中,指尖慢悠悠晃着高脚杯,猩红酒液映着他嘴角那一抹阴鸷的弧度。
江义豪,这场戏,才掀开第一幕……他低声轻笑,眸底幽光浮动,冷得令人脊背发麻。
油门到底,黑色奔驰如一道撕裂夜幕的暗影,在空旷公路上狂飙。车窗外的街灯连成模糊光带,映着他绷紧的下颌和额角跳动的青筋——那串号码、那句残缺的威胁,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他太阳穴。
苏晴,立刻查这个号码的注册地!江义豪把手机递过去,嗓音低哑,却压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苏晴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迅速点划。几秒后,她抬眼,眉心微蹙:是境外虚拟号,溯源极难。
操!江义豪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怒火几乎烧穿理智——敢对我兄弟下手,还拿孩子当筹码?!
江总,别急,咱们再想想别的路子。副驾上的林婉轻声开口,可攥紧的手指关节泛白,泄露了她强撑的镇定。
还想什么?眼睁睁等凶手逍遥,等刘峰的女儿遭罪?江义豪低吼出声,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苏晴没说话。她懂他的痛,也清楚现实有多棘手——号码漂在海外,线索断得干净,他们就像蒙着眼在雾里打转,四顾皆黑。
滴答、滴答……
时间在沉默里爬行,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突然,苏晴手机轻震一下,她低头点开,神情骤然一紧。
怎么了?江义豪逐渐捕捉到她的异样,急问。
警方刚反馈——在刘峰家附近发现一辆可疑轿车,车牌是……
话音未落,江义豪猛踩刹车,轮胎尖啸着擦过路面。他一把攥住苏晴手腕,声音发紧:车牌号!快念!
苏晴被他攥得一颤,定了定神,迅速报出一串数字。
就是它!江义豪瞳孔骤缩——那天夜里,刘峰家巷口停着的,正是这辆黑车!他旋即挂挡,方向盘猛打,车身利落甩尾,朝着目标方向全速冲去。
奔驰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黑电,在路灯明灭间疾掠而过。光影扫过他绷直的侧脸,映出下颌紧咬的线条,和眼底那团越燃越烈的烈焰。
刘峰,我发誓,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还有你女儿,我拼了命也要把她平安带回来!江义豪在心底狠狠立下重誓,声音虽未出口,却裹着浓烈的杀气。
可当他们冲到预定地点时,眼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停车场,地上散落着……一堆儿童玩具?
这……林婉盯着这反常的一幕,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江义豪眉心紧拧,一股强烈的不安直冲脑门。他快步上前,俯身蹲下,逐件翻看那些散落的物件。
忽然,他的视线盯在一只小小的粉红色毛绒熊上。熊的眼睛是两颗黑亮的纽扣缝成的,此刻那两粒纽扣竟像活物般直勾勾地盯住他,泛着幽微、瘆人的光。
江义豪伸手抓起它,指尖一触,一股刺骨的寒意霎时窜上脊背。他猛地甩手将它掷在地上,脸色骤然发青,额角冷汗涔涔。
江总,怎么了?苏晴和林婉见状,立刻围拢过来。
有埋伏……江义豪嗓音发紧,指着地上的毛绒熊,喉结滚动,艰难吐出几个字:这是个圈套……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紧接着,数十道强光从四面八方劈来,白得灼眼,将三人死死罩在中央……
江义豪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只铁掌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滞住了。圈套?什么圈套?为什么偏偏是玩具?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目光如刀,迅速扫过四周——停车场空旷无声,只有强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扭曲变形,像一张张挣扎的鬼脸。远处高楼的灯火明明灭灭,冷眼旁观,仿佛在讥讽他们的莽撞与无力。
江总,现在怎么办?林婉声音发颤,明显被这诡谲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苏晴没出声,只是攥紧手机,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在光影交错间来回搜寻,像在捕捉某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别乱,先看清形势。江义豪深深吸进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他再次蹲下,动作轻缓却极专注,一一拨弄那些玩具,想找出半点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