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类不少：小汽车、积木块、布娃娃……可每一样都蒙着厚厚一层灰，明显久未碰过。
就在这时，他眼角一跳——一辆鲜红的玩具车静静躺在角落，是辆兰博基尼模型，车身锃亮，纤尘不染，和周围灰扑扑的旧物格格不入。
他心头一震，伸手拾起，反复端详。做工考究，轮胎纹路清晰可见，绝非便宜货。
再翻转车底，果然粘着一小块透明胶带。他屏住呼吸，小心揭下，底下露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清秀却冰冷的字：想救人，去城南码头。记住，只准你一人赴约。
无落款，无恐吓，只这一句，却像冰锥扎进眼底，寒气直透骨髓。
城南码头……江义豪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前浮现出那片废弃港区的模样——A号码头，常年阴湿，锈迹斑斑，连风都带着腐朽味，向来是市里最危险的死角之一。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婉声音发虚，追问：为什么只让你一个人去？
江义豪没应声，只把纸条攥进掌心，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是专为他设的局。可他没得选——刘峰的女儿，不能丢。
苏晴，马上联系警方，让他们火速赶往城南码头。江义豪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那你呢？苏晴急问：你单枪匹马过去，太冒险了！
我必须去。江义豪吸了口气，目光沉定如铁：这是我欠他的。
话音落地，他再没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SUV。
夜色如墨，那辆SUV引擎轰鸣，箭一般射向城南方向，只把苏晴和林婉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尾灯，心悬一线。
一路飞驰，刘峰的音容笑貌在江义豪脑中反复闪回——当年并肩作战，枪口下抢命，火海里突围，是真正拿命相托的兄弟。如今人已不在，而他面对的，是未知的对手，是步步杀机的局。
刘峰，你安心等着——我一定把你闺女接回来，亲手把这笔血债，一笔一笔，全讨干净！江义豪牙关紧咬，眼底燃着赤红的火。
城南码头越来越近，江义豪的心也越坠越沉。他预感到了——等在那儿的，不是谈判，不是对峙，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搏命之战……
他刹住车，借着惨淡月光望去：一艘破旧货轮歪斜泊在岸边，船身锈蚀严重，随风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垂死野兽的喘息。码头空无一人，几盏路灯昏黄摇曳，光晕模糊，如同地狱睁开的眼，在暗处冷冷打量着他。
江义豪推开车门，刚踏出一步，一道黑影猝然从船体后掠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已抵在他颈侧动脉上。
别动，动一下，血就喷出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
刀锋冰凉，他却浑然不觉冷，只觉胸腔里一团烈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焚尽理智。他缓缓偏头，目光如刃，死死锁住那张蒙面下的脸。
你要什么？江义豪嗓音低哑粗粝，像砂石磨过铁板。
黑衣人嗤笑一声，用匕首背轻轻拍了拍他脸颊，语调满是玩味与轻蔑：江总，好久不见啊。这么快，就把老熟人给忘了？
昏光下，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王龙。刘峰最信任的兄弟，也是最后时刻，亲手把刀捅进刘峰后背的人。
是你！江义豪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恨不得当场撕碎这张脸，碾成齑粉。
是我，怎么，很吃惊？王龙嘴角上扬，语气里满是得意，目光一寸寸扫过江义豪脸上翻涌的怒意与绝望。
王龙，你这个卑劣小人！刘峰就是被你害死的，现在还想干什么？江义豪吼出声，指节攥得发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哈哈哈——成王败寇，历来如此！刘峰那家伙蠢得可怜，怨不得旁人。王龙放声大笑，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像他那样痛快了结。我要你睁大眼睛，亲眼看着你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全被我亲手碾碎！
休想！江义豪低吼如雷。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王龙话音刚落，匕首便从江义豪颈侧撤开，随即手臂一挥。
几名黑衣人从货轮后疾冲而出，瞬间将江义豪围在中央。人人手握寒光凛凛的砍刀，嘴角挂着冷酷的笑意，仿佛已看见他倒在血泊中抽搐的模样。
给我上！好好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王龙一声令下，黑衣人立刻挥刀扑来，动作狠戾，像一群盯准猎物的饿狼。
江义豪身手不弱，但寡不敌众，对方又早有埋伏。他险险避开两刀，却没躲过第三记猛踹——一脚正中胸口，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抖。
江总，原来也不过如此啊。王龙踱步上前，俯视着地上挣扎的人，眼神里全是讥诮与不屑。
江义豪咬牙撑地，想撑起身子，可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浑身僵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龙一步步逼近，脸上浮起扭曲的快意。
以为这样就能压垮我？江义豪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眼神却像淬火的铁，硬得发亮——你错了，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还剩几分本事！王龙冷笑，抬脚狠狠踩下，鞋底碾在江义豪胸口，骨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啊——！江义豪惨叫出口，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江总，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当初不听我的劝，偏要跟着刘峰那个糊涂蛋混？王龙蹲下身，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又轻又毒：可惜啊，后悔没用了——你选的路，就得用命来填！
话音未落，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稳稳抵住江义豪太阳穴……
剧痛如潮水般冲撞着意识，江义豪几乎窒息，可双眼仍死死锁住王龙，瞳孔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烈火。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粗粝沙哑，像濒死野兽的呜咽：你杀了我……也抹不掉……你是个叛徒的事实……
王龙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笑声在空旷码头里撞来荡去，刺耳又阴森。他用枪管用力顶了顶江义豪额头，叛徒？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以为刘峰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个任我摆布的蠢货罢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分不清是血是汗。他想开口，连吸气都像吞刀子。王龙每句话都像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心里——刘峰是他兄弟，是他掏心掏肺信了一辈子的人，如今尸骨未寒，而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面带狞笑。
怎么，心疼了？王龙似乎格外享受他此刻的痛楚，又凑近了些，语气竟透出几分温柔：可惜啊，他已经死了。你很快，也会下去陪他。见了面，替我打声招呼——哈哈哈……
你……江义豪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我？王龙挑眉，我怎么了？
你会……不得好死！江义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这句话。
王龙脸上的笑霎时冻结，眼中凶光一闪，猛地起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江义豪弓成虾米，五脏六腑似被搅碎，喉头腥甜直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咒我？王龙怒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再次举枪，枪口重新对准江义豪眉心——就在这时，码头上所有灯光接连闪了几下，倏然全灭。整片港区，瞬间沉入浓稠的黑暗。
什么情况？王龙一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四周黑衣人也乱了阵脚，低声咒骂，慌乱摸索，脚步杂沓。
黑暗中，压在江义豪身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他强忍剧痛，伸手一撑，却摸到身旁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枪！
心头一震，他毫不犹豫攥紧枪柄，侧耳辨声，枪口迅速抬起——
砰！
枪声炸裂夜空，在空旷码头上撞出回响。
啊——！
惨叫声陡然响起，接着是纷乱奔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江义豪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只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他咬紧牙关，拖着伤躯爬起，踉跄着，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里。
别让他跑了！给我追！王龙暴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江义豪没回头，只把全身力气灌进双腿，拼命往前冲。他必须活着——为了兄弟，也为了自己……
他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儿。只知道不能停，越远越好，直到彻底甩开身后那些索命的影子。
他跌撞着拐进一条窄巷，一股腐臭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巷子两侧是高耸的老砖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黢黑斑驳的砖面，像一张张无声咧开的嘴，在暗夜里冷冷嘲笑着他的狼狈。
他背靠墙根缓缓滑坐下去，疼得闷哼一声。手探向腹部，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他知道，自己伤得不轻。
该死！江义豪低吼一声，一把扯开衬衫下摆，胡乱缠住胳膊上的伤口。这点包扎根本压不住血，可眼下他连绷带都找不到，只能硬撑。
他抬眼望向巷子尽头——那里黑得发虚，像被墨汁浸透的深渊，仿佛一脚踏进去，就再没回头路。他不知道该往哪逃，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口气。
绝望沉甸甸地压上来，他闭了闭眼，眼前却猛地浮出刘峰的脸。那是和他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俩人摔过多少跤、闯过多少祸、挨过多少骂，都记不清了。谁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那样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