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岳指了指蓝星道:“大气层内飞行,不管隐身涂层做得多好,引擎的灵能波动都藏不住。”
“六阶兽皇的精神力能复盖整个平流层,你从天上飞过去,在天狼王的精神感知里就是一盏灯。”
“但太空不一样,异兽没有卫星,它们连火箭都没造出来过。”
“五十年来人类往天上打了上千颗卫星,它们一颗都拦不了,精神力再强,也探不到真空里来。”
“我们在它们头顶上飞,它们看都看不见。”
宋晨想了想:“所以这是为了保密?”
“对的。”
“情报是人类唯一碾压异兽的领域,通信、侦察、导航,全在太空,没有卫星,基地市之间连电话都打不通,这是人类的底牌之一。”
宋晨思考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现在人类有星际航行的能力了吗?”
周望岳摇头,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太阳系内飞飞还行,月球去过了,火星也上去了几个人,木星,海王星也能飞,再远就飞不动了。”
“宇宙太大了,光是想要飞出太阳系就要飞一光年,九万五千亿公里。”
“人类的飞船飞一千年都飞不到。”
“出了太阳系就是真正的永夜,什么都没有,只有冷。”
说完周望岳停了一下,才接着道:“灵能时代给了我们强大的力量,但在宇宙面前,该多渺小还是多渺小。”
宋晨没有再说话,他把目光重新转向舷窗。
蓝星在他脚下缓缓转动。
太平洋正在转入阳光的正面,海面上反射着细碎的银光。
他能看见大夏的海岸线,那条熟悉的海岸线,从天海大学到云波岛,从南海防线到东海堡垒,五十年来人类用血和钢铁守着这条线。
现在这条线只是一道极细极淡的蓝色镶边,安静地贴在蓝色和灰色之间。
整个星球看不见任何战争的痕迹,没有炮火,没有兽潮,没有城墙。
只有一层薄薄的大气,象一层透明的蛋壳,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血与火都裹在里面。
他不自觉地伸手碰了一下舷窗。
指尖触到冰冷的复合材料,窗外的星光隔着玻璃,在手指上落了一层淡白色的光。
周望岳没有再说话,舱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灵能引擎持续发出的低频嗡鸣。
三个小时后。
宋晨睁开眼,舱室前方的显示屏上弹出了一行字。
“已抵达预定汇合点,距蓝星表面十万公里”。
舷窗外,蓝星已经缩小成了一颗足球大小,蓝绿相间的球体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云。
这个距离看过去,连大陆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一颗完整而孤独的行星,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象一个发光的蓝色弹珠。
星河号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舷窗外的星空缓缓转动。
然后齐山河站了起来。
他把兜帽往后一掀,眼睛扫过舱室里的每一个人,三百八十四个披着灰斗篷的精锐武者,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敢挪开视线。
“在行动开始之前,我简单说两句。”
“本次北极远征,四国联军,这支力量如果折在北极,人类的高端战力折损三分之一,往后二十年都补不回来。”
说着,他的目光在宋晨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也必须赢。”
“我们的最低目标,是让天狼族这次远征白费,让它拿不下冰魔,让冰魔继续和它对着干。”
“陆地异兽不乱,人类就永远没有反攻的机会。”
“而最高目标……是借这次内战,重创天狼族主力,斩杀天狼王。”
“天狼王一死,陆地异兽群龙无首,人类收复陆地就有了第一张牌。”
他说完最低目标和最高目标,思考了两秒,接着道。
“这次行动,不允许贪生怕死,不允许畏缩不前,不允许保存实力。”
“任何人在战场上不听命令,不用等异兽动手,我会直接出手斩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舱内之人后背同时一凉。
齐山河把兜帽拉回头顶,坐下了。
舱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舷窗外的星空亮了一下。
宋晨转头,三艘S级战舰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驶来。
每一艘的舰身长度都不低于两百米,鹰国的深褐色涂装,舰首印着一只展翅的白头鹰,舰体两侧各挂载四台菱形灵能引擎。
熊国的银灰色涂装,舰身比星河号还长一截,舰体表面覆盖着密集的装甲板,象一头从冰原里刨出来的钢铁巨熊。
欧联的深蓝色涂装,舰体修长流畅,推进器数组呈十字形展开,舰首两侧各有一排舷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四艘S级战舰在太空中缓缓调整姿态,推进器的微光在黑暗中画出极细的弧线。
最后,四艘舰的舰首全部指向蓝星北极的方向,间距均匀,速度同步,像四颗人造卫星编队飞行。
舷窗下方,蓝星的北极圈正缓缓转入视野。
格陵兰岛的白色冰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北冰洋的浮冰像碎裂的白色陶瓷撒在一面深蓝色的镜子上。
宋晨知道,那片冰原上,大战即将爆发。
而他们正悬在这片战场十万公里外的太空中,象一个即将砸下去的拳头。
宋晨看着外面,看了很久。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有点怕蓝星飞走了,不要他们这些人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的家在那颗球上,他杀过的每一头异兽、走过的每一座基地市、认识的每一个人,全都在那颗球上。
但从这里看过去,它安静得不象话,象一颗随手放在黑色丝绒上的蓝宝石,轻轻一碰就会滚进宇宙深处。
这种想法毫无道理,但站在太空中,盯着蓝星看久了的人都会有。
太安静了,太完整了,太轻了。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飞船的引擎声被舱壁隔绝,整个人象飘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只有舷窗外那颗蓝色的球是唯一实在的东西。
他不自觉地伸手碰了一下舷窗,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让他确认自己还站在飞船里。
但除了怕它飞走,宋晨还有一种别的情绪。
更远的星空,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有些星星是蓝色的,有些是红色的,有些远到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银河横跨半边天幕,冷白色的光带里嵌着无数颗看不清楚的恒星。
他的眼睛在银河边缘停了一下,又移向更远的地方。
银河之外还有更多的光点,那些不是恒星,是星系,是几百万光年外的另一个世界。
宋晨在期待,很是期待。
他期待有一天能去看看,真正的飞出去,飞出太阳系,去看看那浩瀚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