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走过去,在他身边站着,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第一个,五十岁上下,国字脸。
他叫秦镇,大夏议会串行第五,六阶宗师。
宋晨在新闻上见过他无数次,十七年前凉州兽潮,他一个人守了三天三夜,等援军到的时候,城墙外的异兽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
第二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象个大学教授。
他不是看起来象,他本来就是。
顾谦之,大夏议会串行第七,六阶宗师,大夏武道研究院院长。
大夏现存的S级战技里有一半是他参与编撰的。
第三个。
宋晨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人身材高大,肩膀极宽,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双眼睛。
他没有穿军装,没有军衔,肩上没有任何标志身份的徽章,但他站在那里,周围三个六阶宗师的气场自动给他让出了一个空间。
他叫齐山河,大夏议会串行第二,公认的大夏军方第一人。
他没有任何职务,不领军,不坐镇,不上新闻,常年在西伯利亚冰原和蒙古高原上游猎,专杀六阶兽皇。
大夏十二位正式议员排名极其森严,排第一的是那位闭关多年不出的议长,排第二的就是他,周望岳排第三。
“来了。”齐山河开口。
宋晨微微欠身:“齐议员。”
齐山河看着他:“北原打得漂亮,周望岳收了个好弟子。”
“还差得远。”
“差得不远。”
顾谦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宋晨一眼:“周望岳,你这个徒弟比我研究院里那些博士生加起来都值钱,什么时候借我用用?”
“不借。”周望岳毫不客气回绝。
秦镇在旁边笑了一声,刀疤跟着动了动:“老顾,你每次说借人,借到最后都是把人按在实验室里抽血验基因。”
“上次借我手下一个团长,抽了八管血,那团长回来后躲了我半个月。”
顾谦之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语气一本正经:“那是学术研究。”
“你那学术研究差点把人抽贫血了。”
几个六阶宗师站在一起,说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五阶和四阶没一个敢插嘴。
这就是大夏的顶端战力,四个人,四根撑住大夏防线的柱子。
宋晨把目光从齐山河身上收回来,重新扫了一遍广场。
三百八十四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大夏这次是掏了血本。
周望岳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侧头说了一句:“鹰国出三个六阶,熊国两个,欧联两个,四国加起来十个六阶。”
“五阶总数二百二十人,四阶巅峰总数一千二百人,这支队伍如果打光了,人类高端战力折损三分之一。”
“不会打光。”齐山河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
宋晨点了点头。
广场前方,一艘飞船正静静停在那里。
它比宋晨见过的任何一艘飞船都大,舰身长度超过两百米,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舷窗,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甲状装甲。
舰首下方并排嵌着四台灵能引擎,引擎进气口的直径比一个人还高。
舰尾的推进器数组呈扇形展开,十二个喷口在待机状态下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整艘飞船趴在地面上,象一头收拢了爪牙的黑龙。
S级战舰星河号。
这种级别的战舰,大夏只有五艘。
每一艘的造价,相当于一座中型基地市十年的财政支出。
它的装甲能硬扛六阶异兽的正面攻击,舰载灵能炮的最大输出功率可以撕开一座山。
这不是运输工具,这是移动的军事堡垒。
宋晨拉了拉兜帽,斗篷表面的流光在他指尖滑过。
齐山河一摆手:“登舰。”
三百八十四道灰黑色的身影鱼贯走向飞船。
宋晨走在周望岳身后,他踏上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上京的晨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指挥部那面国旗上,红旗在风里猎猎展开。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进了S级战舰的舱门。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重的气密锁合声。
飞船一阵抖动,向着天空飞去。
星河号撕开大气层的时候,宋晨感觉到了。
身体象是被座椅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转头看向舷窗,上京基地市正在缩小,两千万人口的巨型军事堡垒,从高空看下去变成了灰色棋盘上的一个方格,然后变成针尖,然后被云层遮住。
飞船继续爬升,云层也变成了脚下的一层白色绒毯,再然后,白色绒毯的边缘弯曲了。
他看见了蓝星的弧度。
那是一条极细极亮的蓝色弧线,横亘在漆黑一片的舷窗边缘。
弧线内侧是深蓝的海洋,外侧是无尽的黑暗。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飞船的影子投在云层上,影子周围套着一圈虹彩。
星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在飞船冲破最后一层稀薄大气的时候,几千几万颗星星像被谁一把撒出去的碎钻,密密麻麻钉满了整个视野。
宋晨盯着舷窗,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但那是站在地面上往上看。
现在是站在地面上往外看,看到的不是天,是宇宙本身。
蓝星就在他脚下,安静地浮在绝对的黑暗中,海洋是深蓝色的,陆地是绿色的,南极的冰盖白得发亮,云层像棉絮一样缠绕在大陆边缘。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这颗星球是活的。
五十亿人、三大皇族、十六王族、五十年的血战,全都挤在这颗蓝绿相间的球体上。
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它安静得象个婴儿。
“第一次上太空?”
周望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宋晨转过头,看见周望岳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茶水的表面因为失重微微隆起了一个弧度,但没有溢出来。
宋晨把视线从舷窗上拔回来,点点头:“恩,第一次。”
“习惯就好,当年我第一次上来的时候,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老师,战场不是在北极吗,为什么飞到了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