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正阳县。
李雪松正陪着黄展妍加班,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父亲李远征。
“爸?”
她接起来,语气有点意外。
父亲很少毫无征兆地给她打电话,事先都会有个短信什么的提醒。
“雪松,后天我要去京都开会,你陪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
李雪松愣了一下:“我走不开,县里一堆事呢。”
“你上次答应我的,我去京都开会你陪我去。老爸帮忙的交换条件,怎么,想反悔?”李远征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李雪松想起来了。
上次在医院,因为安魁星去抓邱老八,她不想看着陆云峰着急担心,不想安魁星在缅北出事,所以求到父亲头上。
父亲答应了,条件是下次去京都开会她陪着,而且还要去见一个人。
她当时急着让父亲帮忙,随口应了,没想到堂堂一个中将,还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爸,你可真行,这点小事,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我闺女答应的事,我能忘吗?”李远征爽朗地笑了笑,“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回京都看看吗?正好借这个机会。”
李雪松咬了咬嘴唇:“县里走不开,黄书记不会批假的。”
“假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们黄书记肯定会同意的。”
李雪松愣了一下。
黄书记肯定会同意?
老爹怎么这么笃定?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发愣。
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座机响了。
这次是黄展妍。
“雪松,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李雪松敲门进去。
黄展妍递给她一份文档,明显是刚打印出来的,纸还热着:
“团中、央有个培训,一周时间。你去参加一下。明晚的飞机,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李雪松接过文档,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太巧了。
父亲刚说要去京都开会,黄书记就派她去培训。
她抬起头,看着黄展妍。
“黄书记,这培训非去不可吗?”
黄展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团中、央的培训,名额有限。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你准备一下,明晚上出发。”
李雪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拿着文档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心里翻来复去。
她不是傻子。
父亲突然让她去京都,黄书记突然让她去培训,时间还凑在一起。
这肯定是安排好的。
父亲有这个能力,或者,与父亲权势相当的人,若想安排一点这样的事,简直易如反掌。
她想起上次在医院,陆云峰的母亲看她的眼神,那种打量,那种满意,不是看普通晚辈的眼神。
她想起苏婉清拉着她的手说“辛苦了”时的语气,亲切得不象对普通人。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知道。
她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她看了一眼手机,陆云峰的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登机了】。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次日傍晚,司机把她送到机场。
她拿着登机牌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陆云峰的微信。
【到家了,刚吃完饭。明天晚上家里设宴待客,唐叔叔也会过来。】
又震了一下:【更让我开心的是,老妈说让安魁星一起参加。】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了。
昨天老爸让她跟着去京都,今天陆云峰已经到家,明天陆家就设宴。
这一连串的信息,说明一个问题。
明天的晚宴,是为她和陆云峰准备的。
宴请唐仲谦,又加之安魁星,那都是幌子,做给人看的。
她知道,明天,将是谜底揭晓的时刻。
她能想象到,陆云峰见到她时的震惊和错愕。
震惊吧!
错愕吧!
这都是你自找的,也是我李雪松的命。
谁让我逃婚逃了五六年,跑了两千多里,到头来,还是撞进了你的怀里。
这也就算了,可你偏偏又和唐韵诗纠缠不清。
关键是,你还欠了唐韵诗半条命。
这一团乱麻,怎么解?
反正我是解不开,你陆云峰厉害,就交给你解好了。
谁让我,到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
飞机起飞了。
李雪松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夕阳把云海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翻涌的浪。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第一次听说陆云峰时,是她刚按照黄书记的要求,刚起草完《关于重点培养和使用重点高校毕业大学生干部的通知》,就看到网上的帖子,曝光的是拟任县委办副主任的陆云峰,和他同事闫丽霞的绯闻,配了照片。
虽然现场的黄展妍和纪检书记、组织部长都一眼看出那是杜撰和拼接的图片,是造谣。
但当时身为县委书记秘书的她,心里还是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同事兼领导的陆云峰,留下了纨绔公子的印象。
第一次见陆云峰的时候,更是离谱。
那天晚上,她刚加完班,在回宿舍的路上,肚子饿了,进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出来,正赶上警车出动,抓捕旁边胡同里打架斗殴的一群人。
路灯下,她第一次看到了陆云峰,和资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她录下来,还报告了黄书记。
当时,她对陆云峰的印象,从“纨绔公子”,变成了“烂泥扶不上墙”。
从第一次听说,到第一次见面,陆云峰给她的印象,实在是谈不上好,甚至可以用“糟糕”两字来形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些印象,开始转变。
似乎是那一次,在黄展妍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文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烫。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道只为这个人长得挺好看。
后来在工作中,接触多了。
她知道他离过婚,在清河镇时一直躺平,还喜欢怼领导。
县里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能力强,有人说他靠关系。
她没在意,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但她没看见他怼过哪怕一个领导。
这很奇怪,说明,听说的事,大多不靠谱。
再后来,黄展妍总让她去给陆云峰送文档,一天能跑好几趟。
她开始觉得烦,后来慢慢习惯了。
她发现他的办公室很干净,桌上摆着几本书,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
他批文档的时候喜欢用吸水的钢笔,在边上写批注,字迹很工整,侧脸的线条很撩拨人。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去他办公室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她会在出门前照一下镜子,会多走几步绕到他办公室门口,会在他说话的时候多看他两眼。
她告诉自己这是工作,但心里清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