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陆府,笑语款款,温情满满。
看似是老友相聚,故人重逢的温馨,不明就里的,会以为这是一场临时碰巧的私人家宴。
但坐在座位上的唐仲谦已经笃定,自己今晚就是被拉来的陪衬。
真正的主角,应该是坐在副座上的陆云峰,和那个被苏婉清拉着手,亲热得不得了的李雪松。
他表面上在躬敬地听陆振邦和李远征寒喧,实际上,注意力却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心里更是盘算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醒了,她该如何处理这复杂的三角关系。
他的女儿他很清楚,她那泼辣的性格,明知不可为的都敢为,徜若知道今天的情形,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整个客厅里,比唐仲谦更错愕的,是陆云峰。
他表面平静地坐在那里,却一直盯着李雪松的眉眼,看她温顺地应对着母亲,内心却急于寻求答案。
怎么回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知道的,又是什么?
难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陆云峰当然不知道。
眼前的热闹是表,深层的谋划才是里。
今天看似的巧合,偶然的相遇,甚至凑成的饭局,全是几位长辈,提前精心编排的剧本。
时间回到三天前。
当时,陆云峰在日内瓦,已经为唐氏集团赢得了与瑞方谈判的胜利,消息传回了国内,陆家上下无不为之骄傲、振奋。
但同时,压在陆、李两家长辈心头的两块石头,却一直悬着,没处着落。
第一块石头,是两个孩子的情愫拉扯。
明明互相牵挂、彼此心动,感情早已远超普通朋友,却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卡在暧昧阶段,进退两难。
第二块石头,是唐韵诗。
这个女孩,舍身救了陆云峰一命,这份恩情太重,重到陆云峰这辈子都无法坦然漠视。
陆云峰本身就重情重义,心底柔软,只要唐韵诗一日不醒,他就一日不敢彻底拥抱新的感情,
带着这样的愧疚枷锁,又怎能奔赴自己的幸福。
对此,长辈们看得透彻。
两个孩子不是不爱,是太懂事,太有底线,硬是自我束缚,互相拉扯内耗。
所以,三天前的傍晚,陆振邦在书房里,接到了李远征的电话。
电话是用保密座机打来的,接通的瞬间,李远征沉稳醇厚的嗓音传来,没有多馀寒喧,开门见山。
“老陆,两个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陆振邦放下文档,靠在椅背上:
“我也在想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云峰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虎头虎脑的,是个好苗子。他这几年来的成长,无论品性、心性、格局,都有了很大进步。这次,又帮唐氏赢得了国际谈判,做事也越来越沉稳靠谱。”
“雪松什么性子我知道,看着温婉纯净,骨子里执拗得很。她心里装着云峰,就是抹不开面子,总觉得是咱们包办,她不想低头。”
“可你看,她跑了两千里地,跑到正阳县,一头撞进云峰怀里。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哈哈哈……”
李远征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声爽朗。
陆振邦也跟着笑出了声,稍停才道:
“云峰那边也是。他离了婚之后,对感情一直不上心。雪松是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只是唐家那孩子的救命之恩,成了他最大的牵绊。”
“他这辈子最吃亏的地方,就是太重情义。有这份愧疚压着,他宁愿自己憋着,也不会亏欠。”
“所以,咱们当父母的,得推一把。”李远征接过话,语气认真起来,
“不是替他们做主,是给他们搭个台阶。两人都有意思,就差一层窗户纸,这俩孩子脾气都倔,咱们不出手推一把,他俩说不定会耗到明年。”
陆振邦握着话筒的手指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同意。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这周末,也就是后天,我去京都开会。到时候我带雪松过去,你让云峰在家等着。”
“行。正好明天云峰就从日内瓦回来了,我让婉清安排。对了,唐仲谦那边,要不要也叫上?”
李远征想了想:“老陆,还是你想得周到。叫上吧。这次,瑞国的事,云峰帮了大忙,他肯定想找机会感谢。顺便让他看看两家的渊源,他心里也好有个数。唐家闺女的事,咱也算多少还了点,但也不能让他觉得咱们藏着掖着。”
陆振邦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敲定细节,挂了电话。
陆振邦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客厅。
苏婉清正在看手机,见他出来,抬起头。
“老李来电话了?”她在客厅,听到书房里的笑声。
“恩。这周末,他带雪松过来。”
陆振邦在沙发上坐下,“你给黄展妍打个电话,给雪松安排个由头,别让她觉得太刻意。”
苏婉清笑着点头:“刚刚你俩通电话时,我已经想好了。团中、央有个培训,正好下周开班,我给展妍打个电话,让她派雪松去参加。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不愧是你,想得周到。”
“这事我琢磨好几天了。”苏婉清拿起手机,翻出黄展妍的号码,“你那边唐仲谦呢?我也替你邀请了?”
“当然。你出面邀请更合适。等阿福去接机时,正好让他替你传个话。他也肯定想登门致谢,正好凑一块。”
“恩,我先安排展妍。”苏婉清说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那头的黄展妍正在办公室加班,看见来电显示,立刻放下笔。
“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展妍,团中央下周有个培训,一周时间。你派李雪松去参加一下。”
黄展妍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好的好的,老领导,我这就安排。”
“另外,”苏婉清顿了顿,“她和云峰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你知道就好。先别跟她说太多。”
黄展妍笑了:“老领导,我明白。这是好事,我巴不得他俩快点明确了,要不然,过了年,云峰去了市里,怕再有什么变量。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苏婉清又给福伯交代了几句,让他明天接机时,向唐仲谦发出邀请,又叮嘱他提前准备饭菜,又从贵宾楼订了几道谭家菜。
陆振邦坐在一旁,听着老伴忙前忙后,嘴角翘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