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沈书瑶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轻。
“你妈妈回来了？”
苏慕白拿起手机，压低声音。
“嗯。”
屏幕里，她还穿著兔子睡衣，眼睛亮亮的。
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也停在了这里。
苏慕白不太想掛。
可门已经开了。
他低声说：“晚点说。”
沈书瑶点头。
“好。”
视频掛断，屏幕暗下去。
客厅门口，苏母拎著包进来。
她脸色不好，一进门就把包扔到沙发上。
“怎么才吃饭？”
苏慕白把手机扣在桌上。
“刚做好。”
苏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地拖过，碗洗过，衣服也晾在阳台。
桌上还有热饭热菜。
她只皱著眉说：“我都快饿死了，赶紧给我拿副碗筷。”
苏慕白站起来。
“好。”
他去厨房拿碗筷。
动作很熟。
熟到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以前他还会等一句“你回来了”。
后来不等了。
不等，就不会失望。
苏母坐下，先夹了一块鱼。
吃了一口，她又皱眉。
“盐淡了点。”
苏慕白把碗放到她面前。
“下次放重点。”
“你这孩子，做饭也不知道早点做。”
苏母又夹了一筷子肉丝。
“我在外面饿半天，回来还得等。”
苏慕白坐回去。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母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苏慕白没再接话。
他低头吃饭。
这顿饭本来是给自己做的。
也是刚才想给沈书瑶看的。
不是为了等人回来挑刺。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饭桌就会变成吵架现场。
苏母吃了几口，脸色缓了一点，话却没停。
“你这次放假回来多久？”
“一个月。”
“那正好，家里多帮著弄弄。”
“嗯。”
“上大学真花钱。”
苏母嘆了一声。
“每个月都要给你生活费，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
苏慕白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
高中听过。
大学也听过。
有时是在饭桌上，有时是在他问学费的时候。
苏慕白说：“我兼职的钱也够用。”
苏母立刻抬眼。
“够用？那你以后学费也自己交？”
苏慕白沉默下来。
这话没法答。
说够，她觉得他翅膀硬了。
说不够，她继续抱怨压力大。
苏母又说：“你好好读书，早点毕业，出来挣钱我也能轻鬆点。”
“嗯。”
“別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学校干什么。”
“我知道。”
苏母说著说著，又把话绕回了苏父身上。
“你爸那边也指望不上。”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慕白的胃口慢慢没了。
他看著碗里的米饭，眼底落寞。
他妈和他爸是他初一那年离的婚。
那时候家里天天吵，摔东西，关门声一次比一次重。
后来他爸搬走了。
再后来，亲戚嘴里漏出几句话。
外面有人。
过不下去。
你妈也不容易。
小时候，苏慕白也觉得她可怜。
她被背叛，她压力大，她难受。
这些都是真的。
可这些不该全砸到他身上。
他不该成为她的出气口。
更不该一次次听她说。
“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早就走了。”
“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那么烦这个家。”
“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爸。”
后来苏慕白不劝了。
劝不动。
也累。
家里吵，他回房间。
她抱怨，他就听著。
她骂他爸，他也听著。
时间久了，他在这个家里就没什么表情了。
苏母还在说。
“你爸这个月也没打电话问你吧？”
“没有。”
“你看，他心里哪有你。”
苏慕白没说话。
“所以你以后得靠自己，知道吗？”
“知道。”
苏母看他一直这么冷淡，脸色又不好看。
“我跟你说话，你就这反应？”
苏慕白抬头。
“我听著。”
苏母被噎住。
她看了他一会，最后哼了声，继续吃饭。 苏慕白把碗里的饭吃完。
不是饿。
是想结束。
他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苏母头也不抬。
“碗等会洗了。”
“嗯。”
苏慕白把空盘子收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
冷水冲在手背上，洗洁精的泡沫一点点散开。
厨房窗户映出他的脸。
模糊，安静，没什么情绪。
刚才视频里的温度，被门口那串钥匙声拧没了。
洗完碗，他擦乾手，回到客厅。
苏母已经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声音开得很大，传来夸张的笑声。
苏慕白拿起手机。
“我回房间了。”
苏母没看他。
“嗯。”
房门关上。
咔噠一声。
苏慕白靠在门板上，肩膀鬆了下来。
房间很小。
放著没收拾完的行李箱。
但至少能关门。
手机震了一下。
苏慕白低头看。
瑶：怎么了？
瑶：阿姨心情不好吗？
瑶：你没事吧？
苏慕白看著这几句，胸口那股闷劲鬆了些。
她没追问。
但她听出来了。
刚才他掛视频时，声音太急。
苏慕白坐到床边，打字。
苏慕白：没事。
苏慕白：习惯了。
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沈书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几秒。
她没有髮长篇安慰。
也没有说別难过。
她发来一张照片。
苏慕白点开。
照片里，沈书瑶穿著兔子睡衣，眼睛瞪得很圆。
嘴巴歪到一边，脸颊鼓起来。
表情用力，傻得认真。
配文是。
瑶：给我的纯爱战神笑一个！
苏慕白盯著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声。
房间外，短视频的笑声还在响。
客厅里，苏母还在抱怨今天的牌局。
这个家没有变。
可他看著沈书瑶那张鬼脸照，胸口堵著的东西散了不少。
苏慕白低头打字。
苏慕白：很丑。
消息刚发出去，沈书瑶秒回。
瑶：？
瑶：苏慕白，你完了。
瑶：我辛辛苦苦牺牲形象哄你。
瑶：你说我丑？
苏慕白嘴角还没压下去。
苏慕白：不是。
瑶：解释。
苏慕白：很可爱。
那边安静了两秒。
瑶：这还差不多。
瑶：刚才是不是笑了？
苏慕白看著屏幕。
这次没撒谎。
苏慕白：笑了。
瑶：好。
瑶：任务完成。
瑶：纯爱战神今日情绪修復成功。
苏慕白靠在床边，眼底软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那天在游戏里遇见她。
没有错过她。
现在还有人会在他回到这个家之后，给他发一张丑得很努力的鬼脸照。
苏慕白：瑶瑶。
瑶：嗯？
苏慕白：谢谢。
瑶：不许只说谢谢。
苏慕白：那说什么？
瑶：说你想我。
苏慕白看著这句，耳根有点热。
房间门关著。
没人看见。
他还是不好意思。
苏慕白：想你。
瑶：几个字？
苏慕白停了两秒。
她又开始了。
可他愿意接。
苏慕白：我想你。
瑶：再加一个称呼。
苏慕白低头打字。
苏慕白：我想你，瑶瑶。
沈书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
瑶：我也想你，我的苏苏同学。
苏慕白握著手机，心口那块地方终於暖起来。
外面还是吵。
这个家还是乱。
但今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在另一座城市，有个穿兔子睡衣的女孩。
会管他吃饭。
会给他转520。
会在他难受的时候做鬼脸。
也会认真告诉他。
以后我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