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的手指停住。
客厅里的钟还在走。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他看著那句话，眼睛忽然有点酸。
不是想哭。
也不是忍不住。
只是胸口那块常年冷著的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以后我来爱你。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苏慕白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平时可以跟她说很多。
可以说考完了。
可以说到家了。
可以说今天吃什么。
但现在，他看著输入框，打不出字。
谢谢？
太轻。
我也爱你？
是真的。
可这句话放在这一刻，还是不够。
他坐在沙发上，握著手机，低头看著茶几上那个红色麻將筹码。
那东西孤零零躺在那里。
成了这个家的某种標誌。
苏慕白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些事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反正长大了。
反正能自己照顾自己。
反正不指望，就不会失望。
可沈书瑶一句话，把他压下去的那些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那些年没有人问的委屈，其实还在。
只是他一直没提。
苏慕白垂下眼，打字。
苏慕白：谢谢你。
刚打完，他又刪掉。
不够。
他重新打。
苏慕白：谢谢你，瑶瑶。
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又继续往后补。
苏慕白：谢谢你，瑶瑶，来到我身边。
发送。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整个人松下来，又被那句话攥得更紧。
这句话等於把自己翻开了一页给她看。
不过也没关係。
她已经看过他的日记了。
更丟人的也看过。
这句至少不丟人。
沈书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跳了一会儿。
停了。
又跳。
苏慕白看著屏幕，心也跟著悬起来。
过了几秒，沈书瑶发来一条语音。
苏慕白点开。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一点。
“苏慕白。”
“我也是。”
“谢谢你，也来到我身边。”
苏慕白的手指收紧。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很想见她。
很想。
明明才刚分开。
明明早上还在车站说每天都想。
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他已经觉得一个月太长了。
苏慕白低头，给她回语音。
他很少发语音。
按住按钮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
“瑶瑶。”
他停了一下。
嗓子有点哑。
“我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苏慕白立刻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完了。
太直了。
今天他说话怎么变成这样？
可能是家里太空。
也可能是她刚才那句话太厉害。
反正他现在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能冷著脸拒绝別人送水的人。
他被沈书瑶一句话打回原形。
又笨。
又黏。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苏慕白拿起来。
瑶：才分开几个小时。
瑶：苏同学，你这样不行啊。
瑶：不过。
瑶：我也想你。
苏慕白看著这几个字，原本失落的脸上出现了笑。
他想回点什么。
比如我现在就想见你。 比如一个月太久了。
比如你刚才那句话，我可能要记很久。
但这些话挤在输入框前面，最后都没打出来。
太黏了。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苏慕白低头笑了一下，打字。
苏慕白：先休息吧。
苏慕白：刚到家肯定也累了。
消息发出去，沈书瑶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瑶：你这是要赶我去睡觉？
苏慕白：不是。
瑶：那是什么？
苏慕白盯著这几个字。
他能想到沈书瑶现在的表情。
她大概率已经坐在自己房间里，行李箱还没完全收好，抱著手机，眼睛弯著。
明明也累。
还要逗他。
苏慕白打字。
苏慕白：怕你累。
瑶：哦。
瑶：苏同学现在很会关心人。
苏慕白：嗯。
瑶：又嗯。
瑶：你这个“嗯”到底有几个意思？
苏慕白靠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眼这空荡荡的家。
接著他继续回復。
苏慕白：意思是，真的怕你累。
那边停了几秒。
瑶：好吧。
沈书瑶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句。
瑶：那你晚上吃什么？
苏慕白看了向厨房。
厨房倒是被他收拾乾净了。
冰箱里有什么，他还没看。
估计也没什么。
他妈这种人，买菜从来不按正常家庭的逻辑来。
有时候冰箱里能塞满滷味、饮料和水果。
有时候里面只有半瓶酱油和一袋快过期的速冻饺子。
苏慕白不想让沈书瑶担心。
他打字。
苏慕白：隨便吃吃。
苏慕白：或者点外卖。
这句话刚发出去，他就觉得不太妙。
果然。
沈书瑶几乎秒回。
瑶：隨便？
瑶：点外卖？
瑶：苏慕白同学，你刚回家第一餐就打算这么敷衍？
苏慕白看著这三句，后背莫名坐直了一点。
被老师点名时也不过如此。
苏慕白：不是敷衍。
瑶：那是什么？
苏慕白：我不太饿。
这句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觉得更糟了。
沈书瑶最不吃这一套。
果然。
瑶：不太饿不等於不吃。
瑶：你刚才还打扫了家里。
瑶：洗衣服，扫地，拖地，洗碗。
瑶：你以为我没算工作量吗？
苏慕白看著屏幕，怔了一下。
她记得。
他只是隨口说了一句大扫除。
她却已经把他可能做了什么，在脑子里一件一件补出来了。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很奇怪。
他以前一个人在厨房热剩饭时，身后从来没人提醒过他。
现在有了。
苏慕白低头打字。
苏慕白：真的还好。
瑶：不好。
瑶：回家第一餐肯定得吃点好的。
苏慕白还没想好怎么回。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转帐提醒。
瑶向你转帐520元。
苏慕白看著那个数字，整个人顿住。
520。
转帐下面还跟著沈书瑶的一句话。
瑶：拿去点外卖。
瑶：点好的。
苏慕白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才慢慢打字。
苏慕白：不用。
瑶：用。
苏慕白：我有钱。
瑶：我知道你有钱。
瑶：但这是我投餵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