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明冷笑。
“好到这么多年不回来看奶奶？”
陈夏立刻开口。
“苏建明，这话你不能这么说。”
“当年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建明看向她。
“我说孩子，你插什么嘴？”
陈夏攥紧包带。
“他是我带大的，我不能说？”
奶奶拍了拍沙发扶手。
“別吵。”
“今天大年初一。”
苏晴赶紧打圆场。
“叔叔，慕白刚回来，先坐吧，奶奶盼他好久了。”
苏景也说：“是啊，先坐。”
苏慕白坐到奶奶身边。
奶奶一直看著他，眼睛发红。
“瘦了。”
苏慕白说：“没有。”
奶奶皱眉。
“別什么都说没有。”
苏慕白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
沈书瑶也总这么说。
他低头笑了下。
奶奶问：“笑什么？”
苏慕白说：“想起一个朋友。”
奶奶眼睛亮了一点。
“关係很好？”
慕白停了停。
“挺好的。”
苏建明冷声开口。
“刚上大学，心思还是要放在读书上。”
苏慕白抬头看他。
苏建明把茶杯放下。
“你现在这个年纪，没人管著，很容易走偏。”
苏慕白看著他。
“您什么时候管过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继续问：“初中以后，您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吗？”
“问过我一次成绩吗？”
“知道我高考考了多少分吗？”
“知道我现在读什么专业吗？”
苏建明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苏慕白说：“您现在说管我，有点晚。”
苏建明猛地站起来。
“苏慕白！”
奶奶急了。
“建明！”
小男孩被嚇到，抓紧女人的衣角。
女人也拉了拉苏建明。
“建明，別嚇到孩子。”
陈夏忽然开口。
“慕白不是没教养。”
她眼眶红著，却没躲。
“这些年，是我一个人带他。”
“他会做饭，会洗衣服，会自己交水电费。”
“上大学也在兼职赚钱。”
“他没给谁惹过麻烦。”
她盯著苏建明。
“你可以说我不好。”
“但你別说他。”
苏慕白转头看她。
陈夏没有看他。
“这些年，你没管过他一天。”
“你今天凭什么一开口就训他？”
苏建明脸色难看。
“陈夏，大过年的，你非要翻旧帐？”
陈夏笑了一下。
“你觉得是旧帐。”
“我和慕白是一天一天过来的。”
奶奶眼眶也红了。
“好了。”
“都別说了。”
她看向苏慕白，声音低下来。
“慕白，是我们对不住你。”
苏建明脸色一变。
“妈。”
奶奶没理他。
“奶奶也有错。”
“这些年，没去看过你几次。”
苏慕白喉咙发紧。
“我没怪您。”
奶奶看著他。
“真的？”
“真的。”
苏慕白说：“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您。”
奶奶眼泪掉下来。
苏晴抽纸递过去。
“奶奶，別哭。”
奶奶擦了擦眼角。
“好。” “回来就好。”
苏慕白看著她发白的头髮，声音放轻。
“以后有空，我会来看您。”
苏建明坐回沙发，脸色依旧不好看。
苏景见没人再说话，起身说：“菜快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苏晴也跟著站起来。
“我也去。”
客厅里只剩电视里的拜年声。
没人看。
陈夏坐在一边，低头整理包带。
苏慕白看了她一眼。
她眼圈还红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慕白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沈书瑶的消息。
瑶：到门口了吗？
瑶：进去了吗？
瑶：不开心要说。
瑶：別又发“还行”。
苏慕白看著最后一句，指尖停了停。
苏慕白：见到奶奶了。
瑶：奶奶身体好吗？
苏慕白看了眼身边的老人。
苏慕白：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
他原本想打“但还行”。
打到一半，又刪掉。
苏慕白：有点难受。
沈书瑶几乎秒回。
瑶：抱抱。
瑶：你今天做得很好。
苏慕白盯著这句，肩膀慢慢松下来。
苏慕白：我以为只要见到奶奶就够了。
苏慕白：但他们还是会让我觉得，我不该回来。
这次沈书瑶过了几秒才回。
瑶：你该回。
瑶：你只是去见了想见的人。
瑶：不想见的人，不算数。
苏慕白看著“不算数”三个字，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苏慕白：你说话怎么这么横。
瑶：我只对你横。
瑶：別人还没这个待遇。
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跟同学聊天？”
苏慕白把手机往掌心里收了收。
“嗯。”
奶奶问：“关係挺好？”
苏慕白说：“挺好。”
奶奶笑了笑。
“朋友多点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瑶：你现在在哪？
苏慕白：客厅。
瑶：还能坐住吗？
苏慕白：能。
瑶：那你看一眼窗户的窗花。
苏慕白怔了下，抬头看过去。
窗户上贴著红色窗花，边角翘起来一点。
外面是老小区的树，树枝上掛著几只红灯笼。
苏慕白：看了。
瑶：记住那个窗花。
瑶：要是有人说话不好听，你就看它。
瑶：別让他们把你拽进去。
苏慕白垂眼。
苏慕白：你怎么什么都能安排。
瑶：因为我聪明。
瑶：你不许反驳。
苏慕白：嗯，不反驳。
瑶：这句嗯可以。
苏景从厨房探出头。
“慕白，过来帮我拿下碗？”
苏慕白抬头。
“好。”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
屏幕隔著布料又震了一下。
他走到厨房门口，趁苏景转身拿碗，低头看了一眼。
瑶：去忙吧。
瑶：手机放身上，有事就发我。
苏慕白回了一个好。
厨房里热气重。
苏晴正在盛汤，苏景把一摞碗递给他。
“拿去桌上吧。”
苏慕白接过来。
瓷碗贴著掌心，有点烫。
他没鬆手。
客厅里，苏建明还沉著脸。
陈夏低著头。
奶奶看著他的背影，眼睛还是红的。
苏慕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碗一只只放到餐桌上。
手机安静地贴在口袋里。
最后一只碗放稳后，他把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然后坐回了奶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