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
早上七点半,苏慕白的闹钟响了。
他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
准確地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背包里装著佳能600d和两颗镜头,一颗50mm定焦,一颗24-70变焦。
变焦是陆老师借他的,条件是活动结束后帮他冲洗三十张暗房作业。
苏慕白检查了两遍电池和存储卡,把备用电池塞进包的侧兜里。
市文化中心在城东,坐地铁四十分钟,再转一趟公交。
他出门的时候,整栋宿舍楼安静得像停了电。
国庆第一天,很多人都还在睡懒觉。
苏慕白走在空荡荡的校道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备忘录里那个“表白计划”的文档已经改了九版。
最终定稿的方案,被张强评价为“朴素但真诚”。
苏慕白把备忘录关掉,锁上屏幕。
先挣钱。
其他的,等国庆结束。
市文化中心比他想像的要大。
主会场是一个半露天的广场,搭了舞台,四周掛满红色横幅和国旗。
今天的活动是一场社区文艺匯演,二十多个节目,从早上九点演到下午四点。
苏慕白到的时候,负责人正站在签到台后面翻名单。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穿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脖子上掛著一个对讲机。
“苏慕白?陆老师推荐来的?”
“对。”
负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
“行,设备带了吧。
“带了。”
苏慕白拍了拍背包。
负责人把一张工作证递过来。
“全程跟拍,舞台正面、侧面、观眾席都要覆盖,每个节目至少出三十张精修,晚上发我邮箱。”
苏慕白接过工作证,掛在脖子上。
“明白。”
活动九点准时开始。
苏慕白举著相机,在舞台前方的摄影区蹲了下来。
第一个节目是社区大妈的广场舞。
音乐一响,二十多个穿红绸衣的阿姨齐刷刷地扭了起来,扇子甩得虎虎生风。
苏慕白调了一下光圈,连按了几张。
构图没问题,曝光准確,对焦锐利。
咔嚓。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回放。
这张,有点东西。
上午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合唱、朗诵、民族舞、快板。
苏慕白在舞台前后左右跑了不下五十趟,膝盖跪得发疼,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但快门声没停过。
中午十二点,活动进入午休时间。
苏慕白坐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把相机搁在膝盖上,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
十月的太阳不算毒,但连续拍了三个小时,后背的t恤还是湿了一片。
他正低头检查上午的素材,一个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纯爱战神这么敬业的吗,连国庆都在加班。”
苏慕白的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掉地上。
他转过头,速度快得脖子差点扭到。
沈书瑶站在台阶下面。
米白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头髮散著,刘海被风吹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里拎著一个纸袋。
苏慕白的嘴张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书瑶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路过,给你带了饭。”
“路过?”
苏慕白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
市文化中心在城东,离学校四十分钟地铁。
谁会“路过”这种地方?
沈书瑶没解释,直接走上台阶,在他旁边坐下来。
纸袋打开,递到他面前。
两个饭糰,一盒鸡腿,一杯柠檬水。
“吃吧,別饿著了。”
苏慕白看著那份打包得整整齐齐的午餐,嗓子眼发紧。
“谢谢学姐。”
“別磨蹭了,趁热。” 苏慕白拿起一个饭糰,咬了一口。
海苔的咸味在嘴里散开,米饭是温的,里面包著一块滷肉。
好吃。
他低头吃东西,余光瞥到沈书瑶正靠在台阶的栏杆上,仰著头看天。
秋天的云很高,白色的,薄得像被扯开的棉花。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跳了两下。
苏慕白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著手里的饭糰。
这时候。
负责人从对面走了过来。
寸头男人手里拿著一瓶水,走到苏慕白面前。
“小苏,上午拍的不错啊,挺有感——”
他的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了旁边坐著的沈书瑶。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又重新启动了。
“哟。”
他的目光在沈书瑶和苏慕白之间来回弹了两下。
脸上浮现出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过来人式的笑容。
“这位是”
苏慕白刚想解释。
负责人已经自行脑补完毕了。
他凑到苏慕白旁边,压低声音,但音量控制得很差。
“你女朋友?”
苏慕白嘴里的饭糰差点喷出来。
他用力咽下去,咳了两声。
“不是,还、还不是。”
负责人挑了一下眉。
“还不是?”
苏慕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烧了起来。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负责人的笑容放大了两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哦小伙子。”
他扭头看了沈书瑶一眼,又转回来。
“郎才女貌,很般配。”
苏慕白的耳根红得像要爆炸。他低下头,拼命拿饭糰堵嘴。
负责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步伐轻快,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好事。
沈书瑶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靠在栏杆上,嘴角弯著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手里的柠檬水搅了一圈又一圈。
苏慕白把最后一口饭糰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满嘴都是米饭的味道,一点都尝不出来。
他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又拧开。
旁边那杯柠檬水的吸管,还在转。
下午一点半,活动继续。
苏慕白拿著相机回到了摄影区。
沈书瑶没走,说反正也没事,坐在观眾席的最后一排看演出。
苏慕白在舞台前面跑来跑去,每次转到侧面的机位,余光都能看到最后一排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身影。
她双腿交叠,坐姿隨意,食指搁在嘴唇上,看著台上一群小朋友跳街舞,时不时笑一下。
咔嚓。
取景器里不是舞台。
苏慕白的手指僵了一瞬,把镜头转了回去。
下一个节目的间隙,他翻了一下刚才的照片。。
画面正中间,沈书瑶侧著头,食指抵在下唇,眼睛弯著,在笑。
苏慕白的拇指悬在刪除键上面,停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一张。
三点半。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苏慕白放下相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负责人远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慕白点头回应,转身走向观眾席。
沈书瑶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拍完了?”
“嗯。”
苏慕白站在她面前。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沈书瑶正盯著他的脸看。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苏慕白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
但这次不是因为负责人那句话。
真的是晒的。
他在太阳底下跑了六个小时,没涂防晒。
“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