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要。”
回答得毫不犹豫。
陆老师瞥了他一眼。
“这么缺钱?”
苏慕白把名片收进口袋,没有解释。
“缺。”
陆老师嗤了一声。
“行,我帮你推荐,但丑话说前头,拍砸了丟的是我的脸。”
苏慕白点头。
“不会砸。”
从暗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慕白靠在窗边,掏出手机。
通知栏里弹了一条校务通知。
“关於2026年国庆节放假安排的通知:10月1日至10月7日放假调休,共七天。”
七天。
日薪四百。
全乾,两千八。
苏慕白把通知划掉,手指往下滑的时候,瞥到了沈书瑶的聊天框。
“瑶”这个字安安静静地掛在对话框顶端。
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八天前的了。
八天。
苏慕白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打了半行,又全选刪掉。
第三次,拇指戳在屏幕上没动。
陆老师刚才那句话忽然从脑子里翻出来了,“你心里有东西想表达,但你不敢。”
苏慕白攥了攥手机。
这回没刪。
“学姐,国庆有什么打算?”
发送。
手指尖是凉的,屏幕的光刺得他眨了一下眼。
等了大概三十秒。
屏幕上方出现了那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闪了两下。
消失了。
又闪。
又消失。
苏慕白盯著那几个字来回闪烁,后背贴著窗框,一动不敢动。
终於。
消息弹出来了。
瑶:活了?
苏慕白看著这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语气。
像是游戏里队友掛机十分钟之后终於动了,打字骂他的那种语气。
苏慕白赶紧回復。
“在的在的,最近有点忙。”
瑶:忙什么?忙到八天没说话?
苏慕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摄影社有任务”,又刪掉了。
他不想撒谎。
但也不能说实话。
最终发出去的是。
“跟陆老师学拍照,天天被骂,没心情说话。”
对面安静了五秒。
瑶:被骂了?
“嗯,他说我的照片没有灵魂。”
瑶:哈哈哈哈哈。
瑶:他对谁都这样,別往心里去。
瑶:我当年交的第一张作业,他说像手机gg的样片,好看但没用。
苏慕白看著这几条消息,肩膀慢慢从窗框上滑下来,整个人鬆了。
她还是那个语气。
毒舌,直接,但不刺人。
苏慕白打字的速度快了起来。
“学姐,国庆你回家吗?”
瑶:不回,家太远了,懒得折腾。
瑶:你呢?
“我也不回。”
瑶:为啥?大一第一个长假誒。
苏慕白盯著这条追问,犹豫了一下。
“家里就我妈一个人,她说让我別花那个路费了,在学校好好待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立刻回復。
大概过了十几秒。
瑶:那国庆你有安排吗?
“有,接了个拍照的兼职,在市文化中心,陆老师推荐的。”
瑶:兼职?
瑶:大一就开始赚钱了?
“想锻炼一下,顺便攒点钱。”
苏慕白把“给你准备礼物”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牢牢锁在嗓子眼里。
瑶:不错嘛纯爱战神,越来越上进了。
苏慕白笑了一声。
这个“纯爱战神”的称號从游戏里跟到了现实,甩都甩不掉。
他正准备回一句调侃。 新消息弹出来了。
瑶:对了。
瑶:上次食堂的事。
苏慕白的手指定住了。
屏幕上的光標一闪一闪。
瑶: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这句话的措辞很轻。
没有逼问的意思,没有委屈的语气。
就是一个很平静的、带著一点试探的问句。
但苏慕白看著这行字的时候,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问。上次她在全食堂的人面前握住他的手。
在他前女友面前,用那种方式宣告,他不是一个人。
然后他沉默了八天。
八天里,一个字都没提过。
换谁不会多想?
苏慕白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脑子里有很多种回答在排队,但每一种都觉得不够。
说“谢谢”?
太轻了。
说“我很感动”?
太假了。
说“你握我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其实我喜——”
停。
不是现在。
苏慕白闭了一下眼睛。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落下去。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学姐,那天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发出去。
又打了一行,刪了,重新打。
“你站在我旁边的时候”
他盯著这几个字,咬了一下嘴唇,补完后半句。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就觉得,你在,就够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不敢看屏幕。
但手指还是压在手机背面,感觉著震动。
嗡。
嗡。
嗡。
三条。
苏慕白把手机翻过来。
瑶:苏慕白。
瑶:你这话术哪学的?
瑶:以前不是连“好看”两个字都憋半天吗?
苏慕白看著这三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但他读得出来,那三条消息之间的间隔,比她平时打字的节奏慢了一拍。
苏慕白打下一行字。
“没学,就是实话。”
对面安静了几秒。
几秒后。
瑶:行。
瑶:那这次就算你过关了。
瑶:下不为例。
苏慕白盯著“下不为例”这四个字。
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
“不会有下次了。”
发完这条,他又补了一句。
“学姐,国庆如果有空的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最终到嘴边的那句话,被他硬生生拐了个弯。
“我拍的照片给你看看?让你帮我把把关,陆老师说我缺灵魂,你帮我找找。”
对面回得很快。
瑶:你找我看照片?
瑶:我又不是专业的。
“但你眼光好。”
瑶:
瑶: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
瑶:到时候叫我。
苏慕白锁上屏幕,把手机贴在胸口。
走廊的窗外,夕阳正沿著教学楼的边缘往下沉。
橘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那里,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口袋里,那张写著兼职信息的名片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苏慕白把名片展平,仔细叠好,塞回口袋里。
两千八。
够买一束她配得上的花。
够他说那句他攒了很久的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光標闪烁。
他在第一行打下四个字。
“表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