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牵手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苏慕白的微信聊天列表里,沈书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趴在最顶端。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天中午。
“到了,晚安。”
是他发的。
她回了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苏慕白点开过那个聊天框不下二十次。
每次点进去,光標在输入框里闪啊闪,不上不下。
打过的字刪了又写,写了又刪。
“学姐,在吗?”
太普通了,像群发消息。
“最近怎么样?”
废话,三天不见能怎么样。
“那天的事”
然后呢?说什么?说谢谢你牵了我的手?说你的手心有点凉但我的耳朵很烫?
苏慕白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捂住脸。
不是不想发。
是怕发了之后,她隨便回一句“怎么了”,他接不住。
更怕她问一句“想好了吗”,他答不上来。
表白的事他已经决定了。
但怎么表白、在哪表白、用什么方式,全是空白。
一个连表白方案都没想好的人,凭什么先去撩人家?
聊天框继续安静著。
苏慕白每天的作息变成了:上课、去摄影社活动室、找陆老师请教、回宿舍、打开微信看一眼、关上。
循环往復。
张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你倒是发个消息啊!”
苏慕白趴在桌上,声音闷在胳膊里。
“发什么。”
“发什么都行啊!天气预报都行!学姐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这不就完了?”
苏慕白没动。
张强憋了两秒,蹲到他面前,一字一句。
“苏慕白,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够好,配不上人家,所以不敢开口?”
苏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没说话。
张强站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有病啊!人家主动牵你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配不上?”
“滚。”
“我不滚!”张强往他桌上一坐,屁股差点压到课本。
“你听我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配不配得上,是你一天不联繫人家,人家就多想一天。”
“你以为冷处理很酷?在女生眼里那叫,已读不回。”
苏慕白抬起头。
“我没有已读不回,她也没给我发消息。”
张强愣了一下。
“她也没发?”
“嗯。”
张强抓了抓头髮,转头看向李浩。
“浩哥,你怎么看?”
李浩推了推眼镜,头都没抬。
“经典博弈论困境。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出牌,结果谁都不动,局面僵死。”
张强听完,一拍大腿。
“你看!连学术界都给你们下定义了!你再不动,这局就死了!”
苏慕白坐起来,靠在椅背上。
不是怕被拒绝。
是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好。
她值得一个郑重的、完整的、不打折的告白。
不是微信上的一句“我喜欢你”。
不是食堂门口的一句“在一起吧”。
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那个版本。
而那个版本,还没准备好。 “我需要时间。”
苏慕白看著张强,语气很认真。
“给我到国庆。”
张强的嘴张了一下。
“国庆?那还有”他掰著手指算。
“十二天。”
苏慕白点头。
张强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行。”
他跳下桌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十二天,够不够你想出个惊天大计划?”
苏慕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在想的不是计划。
是钱。
他兜里的生活费,刨去饭钱和日常开销,剩下的连买一束像样的花都不够。
找家里要?
不可能。
他妈一个人撑著整个家,每个月打给他的生活费已经是挤出来的了。
他不可能开口说“妈,我要追一个女生,给我点钱买花”。
那就只剩一条路。
自己挣。
第二天下午。
综合楼五楼,摄影社的暗房。
苏慕白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
陆老师坐在一堆冲洗设备后面,手里举著一张还没干透的黑白照片,对著檯灯端详。
陆振声,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髮灰白相间,看人的时候眼皮永远只掀一半。
摄影社的指导老师。
在学校里以两件事闻名:一是拍照水平极高,省级摄影大赛评委;二是脾气极差,带了八年摄影社,骂哭过的学生两只手数不过来。
苏慕白第一次来请教的时候,带了三张自认为不错的作品。
陆老师看了十秒。
“构图凑合,光影还行,但没有灵魂。”
他把照片扔回桌上。
“你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慕白愣了一下。
“想怎么把画面拍好看。”
“好看。”
陆老师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嚼一块放了三天的馒头。
“好看是最低级的標准。”
“同样一棵树,你拍它好看,別人也拍它好看,有什么区別?区別在於拍的人脑子里装著什么。”
他用手指点了点苏慕白的太阳穴。
“这里面的东西,才是照片的灵魂。”
从那之后,苏慕白每隔两天就去找陆老师。带作品,挨骂,改,再挨骂,再改。
今天是第四次。
苏慕白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最近拍的一组校园秋景。
陆老师靠在椅背上,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第七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画面是银杏大道。满地金黄的落叶,远处有几个学生的背影,逆光。构图乾净,色调温暖,光影漂亮。
“比上次好。”
苏慕白攥著滑鼠的手紧了紧。
“但还是差一口气。”
陆老师把照片放大,指著画面右下角。
“你看这片叶子。”
苏慕白凑过去看。
一片银杏叶落在路沿石上,半黄半绿,边缘微微捲起。
“你注意到它了,但你没有拍它。你拍的是整条大道。”
陆老师把照片关掉,转过椅子面对他。
“你的技术够用了,欠的是情感,你心里有东西想表达,但你不敢。一直在用构图和技巧挡著。”
苏慕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老师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国庆节,市文化中心有个活动要人拍照,日薪四百。你要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