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向张强。
生日？
他的生日在三月。
现在是十月。
“你干嘛？”苏慕白压低声音。
张强根本不看他，继续对服务员微笑。
“能不能给安排一下生日仪式？就是那个——唱歌、拍拍手、来个小蛋糕什么的？”
服务员姑娘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请稍等！”
她转身小跑著出去了。
苏慕白放下筷子。
“张强。”
“嗯？”
“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
“那你？”
“高兴。”
张强笑嘻嘻的看著他，“就是高兴，想给你整一个,咱们402第一个脱单的兄弟，怎么也得有点仪式感。”
苏慕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告诉人家是我生日，等会儿全店给我唱歌。”
“那不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
话音没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五个服务员排成一排，打头的捧著一个小蛋糕，蛋糕上面插著一根亮晶晶的仙女棒，滋滋地冒著火花。
“祝你生日快乐。”
五个服务员齐声唱了起来。
张强立刻站起来，双手打拍子，声音洪亮得像在ktv飆高音。
林晓晓笑到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大伟举著手机在录像，镜头抖得厉害。陈倩的眼镜都笑歪了。
张强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一挥，直接把桌上一杯柠檬水碰翻了。
冰水泼了一半在他裤子上。
“臥——”
他低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服务员们还在唱最后一个音符。
张强僵著身体，维持著双手打拍子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正常洒水！正常洒水！”他一把抓起纸巾疯狂擦裤子。
王大伟的手机精准懟了过去。
“这段我一定发群里。”
“你敢！”
服务员小姑娘把蛋糕放在苏慕白面前，笑著说。
“先生，许个愿吧。”
苏慕白看著面前那个小蛋糕，仙女棒的火花噼啪炸著，亮了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许愿。
他伸手把仙女棒拔下来。
转过头。
递到沈书瑶面前。
“给你。”
沈书瑶接过仙女棒，火花噼啪响著，映在她的眼睛里。
她低头看了看仙女棒，又抬头看他。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也不是我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同时笑了。
沈书瑶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苏慕白的手。
苏慕白五根手指收紧，指节卡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桌面上方，他的表情努力维持著平静。
桌面下方，掌心贴著掌心，手心在冒汗。
他们都没有鬆开。
张强还在对面跟王大伟抢手机。
“刪掉！我说了刪掉！”
“不刪，这是歷史影像资料！”
林晓晓举著自己的手机凑过去。
“大伟发我一份，我也要存档。”
“林晓晓你......”
包间里乱成一锅粥。
沈书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苏慕白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苏慕白的脊背绷直了。
他低下头，耳尖红得发烫。
沈书瑶偏过头，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纯爱战神。”
“你手心好烫。”
苏慕白攥紧了她的手。 五根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他始终没抬头。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对面，张强终於从王大伟手里抢回了手机。
他正准备刪视频，余光扫到桌面下方。
两只手，十指交扣。
张强的拇指悬在刪除键上，停了一秒。
他默默把手机塞进口袋。
抬起头，端起茶杯。
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从河底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七个人走在校道上，秋夜的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但胃里的牛油锅底还在烧。
张强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林晓晓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因为他跑调太离谱而踹他一脚。
苏慕白和沈书瑶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刚出火锅店的半臂，缩到了现在的半个拳头。
手没有牵。
刚才桌子底下扣得那么紧，一站起来，桌面没了，遮挡也没了。
苏慕白的手缩在裤兜里，指尖还是热的。
但他的右手手背，每走三步就会蹭到她左手的指尖。
蹭一下，缩回来。
再蹭一下，又缩回来。
沈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她主动把手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根手指。
苏慕白的步子慢了半拍。
但这次没有缩回去。
他的小指反勾回去，扣住了她的。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走路的摆动里晃了两下。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张强回过头。
“行了行了，前方男女分流，各回各窝！”
他冲苏慕白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地比了三个字。
“你，牛，逼。”
苏慕白没理他。
沈书瑶鬆开小指，退后一步。
“回去吧。”
苏慕白点了点头。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沈书瑶等了两秒。
“说。”
苏慕白的耳根又红了。
“晚安。”
沈书瑶看著他。
嘴角弯了弯。
“晚安，男朋友。”
苏慕白愣在那儿，喉结滚了一下。
她已经转身走了。
马尾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口。
苏慕白站在原地。
秋风灌进领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小指。
弯了弯，又鬆开。
——
回到402。
苏慕白换了拖鞋，走到床边，往上一躺。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关了，只剩张强桌上的檯灯还亮著一圈昏黄的光。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个字。
“晚安，男朋友。”
男朋友。
他苏慕白，有女朋友了。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又踢开。
张强从对面床上探出头。
“你能不能別翻了？弹簧床吱嘎吱嘎的，我以为地震了。”
“睡不著。”
张强沉默了一秒。
“想学姐呢？”
苏慕白没接话。
张强的笑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行了行了，恋爱酸臭味我隔著一层被子都闻到了，你自个儿慢慢品吧。”
苏慕白把被子蒙上脑袋。
被子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嘴角还是翘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