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彩色纸片还没落完，张强已经开始嚎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蚊子真的在咬我！”
林晓晓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人家刚表完白。”
“表完白也得吃饭啊！”张强揉著后脑勺，声音理直气壮。
“感情再好也得填肚子，我中午那碗面到现在已经消化得渣都不剩了。”
沈书瑶从苏慕白的怀里退开半步。
脸上掛著笑。
“行。”
她拍了拍苏慕白的胳膊，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今天高兴，我请客。”
张强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吃什么？！”
沈书瑶偏过头，看了苏慕白一眼。
“火锅。”
苏慕白愣了一下。
火锅。
他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自己喜欢吃火锅？
脑子里飞速倒带。
之前，他在游戏里跟“鲁智深”吐槽食堂的菜太清淡，说了一句“好想吃火锅，辣的那种，牛油锅底，毛肚鸭肠下去涮八秒”。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她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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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白的喉结滚了一下。
“去哪吃？”
沈书瑶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河底捞，学校西门外那家。”
张强的嘴巴张成了o型。
“河底捞？！”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慕白，又转回来看沈书瑶，脖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学姐，河底捞可不便宜啊，七个人。”
“没事。”沈书瑶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轻描淡写。
“吃就是了。”
张强还想说什么。
林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
“別磨嘰了，瑶瑶家里做生意的，这点钱对她来说毛毛雨。”
张强整个人定住了，像电脑死机重启。
他扭头看苏慕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兄弟，你发了。”
苏慕白没理他。
他走到沈书瑶旁边，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
“学姐，七个人吃河底捞，怎么也得大几百，我出一半——”
“叫我什么？”
苏慕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沈书瑶侧过头，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半是笑意半是认真。
“叫我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苏慕白的耳根开始发烫。
刚才表白的勇气不知道蒸发到哪里去了，这会儿一个称呼就把他卡住了。
“学”
沈书瑶的眉毛挑了一下。
“书瑶。”
苏慕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书瑶歪了下头。
“大声点，没听见。”
“书瑶。”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耳朵红得快要冒烟。
沈书瑶满意地嗯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叫学姐显老。”
她转身往操场出口走。
“走了，火锅不等人。”
苏慕白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耳廓。
身后，张强和林晓晓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混熟了，正並肩往前走，嘴里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什么。
“你们当时怎么策划的？花是谁买的？”
“林晓晓你別问了，我先问，你们女生寢室是什么时候知道瑶瑶要表白的？”
“比你们早。”
“不可能！我们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我们一周前，是不是比你们早？”
张强沉默了。
王大伟在后面拎著礼花筒的空壳子，默默跟著。
李浩走在最后面，推了推眼镜。
林晓晓忽然回过头，冲他喊了一句。
“李浩，你走那么慢干嘛？跟上啊。”
李浩的脚步顿了一下，加快了两步。
耳朵尖是红的。
河底捞。
周四晚上九点。 这个点正是高峰期的尾巴，等位区还坐著七八组人。
沈书瑶在手机上早就预约了號，到店直接入座。
包间。
圆桌。
锅底是鸳鸯的，一半牛油红锅，一半菌菇清汤。
张强一坐下就开始翻菜单，速度快得像在做阅读理解。
“毛肚、鸭肠、黄喉、虾滑、肥牛、嫩牛肉——学姐，能点吗？”
“隨便点。”
张强的手指在平板上疯狂戳动。
“再来个捞麵，牛肉粒炒饭，虾饺，芝士年糕......”
“你是来吃火锅还是来办满汉全席？”林晓晓从他手里把平板抢过来。
“差不多得了，別把人家吃穷了。”
沈书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事，管够。”
张强冲林晓晓投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又把平板抢了回去。
苏慕白坐在沈书瑶的右手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
十厘米。
比朋友近，比情侣远。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距离她的左手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苏慕白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金炼子安静地贴在皮肤上，侧面那两个字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苏书。
他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赶紧移开。
服务员端著锅底上来了。
红油翻滚，菌菇飘香。
第一盘毛肚刚放上桌，张强已经举起筷子了。
“等等！”林晓晓一巴掌把他的筷子拍回去。
“拍个照先！”
她掏出手机，对著满桌的菜咔咔拍了五六张。
然后把手机转向沈书瑶和苏慕白。
“来，新晋情侣合个影。”
苏慕白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沈书瑶倒是很自然，侧过身靠近了他一点，冲镜头笑了。
苏慕白扯了一下嘴角。
咔嚓。
林晓晓看了一眼照片，皱眉。
“苏慕白你这表情像在拍证件照。”
“来，再来一张。”
咔嚓。
“还是像证件照！你能不能笑得自然一点？”
沈书瑶偏过头看他，嘴角弯著。
“纯爱战神，表白的时候挺能耐的，拍个照就这样了？”
苏慕白抿了一下唇。
第三张。
沈书瑶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苏慕白猛地偏头，眼睛瞪大了。
咔嚓。
林晓晓低头一看，拍大腿。
“这张绝了！”
照片里，沈书瑶笑得眉眼弯弯，手指还搭在苏慕白的耳朵上。
苏慕白侧著头，表情是被捏到的瞬间，惊讶、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傻气。
张强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我磕的cp成真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夸张得像在领奥斯卡。
“大一开学到现在，我张强，全程目睹过程。”
“兄弟们，这比我追过的所有剧加起来都带劲。”
王大伟举起茶杯。
“確实，比电视剧还好看。”
李浩没说话，默默把肥牛卷下进了锅里。
苏慕白被几个人围著打趣，整个人像坐在烤架上。
但旁边的沈书瑶一直笑著，偶尔侧过身帮他挡一句调侃，偶尔用筷子把涮好的肉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苏慕白低头看著碗里多出来的三片肥牛和两块毛肚。
以前他跟徐佳佳吃饭，永远是他单方面往对面碗里夹。
没有一次，是反过来的。
他夹起一块毛肚，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低下头，没说话。
桌上的笑声一直没断过。
张强跟林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抢最后一盘虾滑的下锅权，筷子在空中交叉了三个回合。
王大伟在旁边当裁判，判得稀烂，两边都不服。
吃到一半的时候。
张强忽然放下筷子，举起手，朝路过的服务员招了招。
“你好！”
服务员小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
张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的语气宣布。
“今天是我兄弟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