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的视线刷地落在林晓晓手里的纸袋上。
纸袋里露出一截包装纸，隱约能看到花的轮廓。
林晓晓的视线刷地落在张强怀里那束九十九朵玫瑰花上。
沉默了两秒。
陈倩率先反应过来。
她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你们也是来给苏慕白”
“等等。”张强举起一只手。
“你们手里那束花，是给谁的？”
林晓晓的表情从惊讶切换成了某种微妙的骄傲。
“瑶瑶的。”
“瑶瑶要”
“嗯。”
“她要跟苏慕白”
“对。”
张强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浩和王大伟。
几人面面相覷。
“臥槽。”张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压得变了形。
“她也要表白？”
林晓晓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以为就你们男生会准备？”
她把纸袋里的花抽出来，是一束向日葵，包装纸是牛皮纸色的，简单但好看。
“瑶瑶说苏慕白这块木头指望不上了，与其等他开窍不如自己来。”
张强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九十九朵红玫瑰，再看看林晓晓手里那束向日葵。
“所以......”
“所以......”
两拨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默契地、同时地、缩回了冬青丛后面。
张强靠在灌木丛旁边，小声说了三个字。
“看戏吧。”
——
九点五十八分。
沈书瑶从操场南侧的入口走了进来。
苏慕白看到她的第一眼，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浅色的碎花裙。
头髮披著，发尾微卷，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苏慕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她也精心打扮过了。
沈书瑶走到他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站定。
她看了看他。
黑色夹克，白色t恤，直筒牛仔裤。
头髮往后梳了，露出乾净的额头。
整个人乾净利落，看著很舒服。
但渐渐觉得，这身装扮看著有点眼熟。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今天穿得挺帅的。”
苏慕白抿了抿嘴。
“你也很好看。”
这次他没有犹豫。
沈书瑶笑了笑，跟苏慕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於是，苏慕白准备的小草稿用不上了。
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红色的跑道上，拉得很长。
苏慕白朝冬青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张强秒懂，猫著腰把那束九十九朵玫瑰从灌木缝隙里递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头的冬青丛也晃了一下。
林晓晓把那束向日葵塞到了沈书瑶身后。
沈书瑶伸手接住.
再抬头，苏慕白的怀里已经多了那束红玫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没问。
苏慕白把玫瑰抱稳了，开口。
“学姐。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书瑶看著他的眼睛。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苏慕白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先说。”苏慕白开口。
“你先说。”沈书瑶同时开口。
撞了。
又沉默了一秒。
苏慕白攥了攥拳头。
“一起说。”
沈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
“好。”
操场边的冬青丛后面，五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张强的手指掐著林晓晓的胳膊，林晓晓掐著陈倩的手腕。
没有人敢出声。
苏慕白看著沈书瑶的眼睛。
她也看著他的。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一。”
“二。”
“三。” “我喜欢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在空旷的操场上撞在一起，连夜风都顿了一下。
苏慕白笑了。
沈书瑶也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都没出声。
然后，沈书瑶先笑了出来。
不是浅浅的微笑，是真正的、弯著眉眼的、肩膀微微颤抖的笑。
“苏慕白。”
“嗯。”
“你终於开窍了。”
苏慕白迈出一步。
他伸出手，不是试探的、犹豫的那种伸手。
是直接的、用力的。
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针织开衫上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苏慕白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心跳快得发疯，但身体不抖了。
整个人稳稳的。
冬青丛后面。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三，二，一......”
“嘭——！”
两边礼花筒同时炸响。
五顏六色的彩带和纸片腾空而起，在路灯昏黄的光里炸成一片斑斕的雨。
红的，金的，银的，漫天飞舞。
苏慕白猛地睁开眼。
沈书瑶也从他怀里抬起头。
两个人看著从冬青丛后面衝出来的五个人。
张强举著礼花筒的空壳子，像举著奥运火炬一样冲在最前面。
林晓晓紧隨其后，跑得鞋都快飞了。
“啊啊啊啊啊啊！”
张强的嚎叫声划破了整个操场的夜空。
“你们终於在一起了！！！”
林晓晓衝到沈书瑶面前，一把抱住她。
沈书瑶又转过头，看向苏慕白。
“所以我们两边都瞒著对方准备了表白？”
张强和林晓晓同时点头。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出来。
彩色的纸片还在往下落，粘在苏慕白的头髮上，落在沈书瑶的肩膀上。
李浩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他手里捧著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慕白，你的。”
苏慕白看了他一眼，接过盒子。
他把怀里的玫瑰递给张强，腾出手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掀开了盖子。
一条细细的金手炼，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苏慕白把手炼拎起来，链身在路灯下转了半圈。
侧面有两个字。
他没说话，直接拉过沈书瑶的手腕，把手炼搭上去，低著头去扣那个小小的龙虾扣。
手指有点笨。
扣了两次才扣上。
沈书瑶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腕。
金炼子贴著皮肤，侧面的刻字正好朝上。
苏书。
苏慕白的苏。
沈书瑶的书。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她笑了。
笑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好看。
“纯爱战神。”
她的声音很轻，又带著一点笑意。
“你终於。”
苏慕白低下头。
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谁都没再说话。
几个人赶忙掏出手机拍照，记录下这一刻。
张强瞄了一眼照片，咧开嘴，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林晓晓。
林晓晓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李浩。
李浩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操场中央收回来，恰好撞上了林晓晓的视线。
愣了一下。
耳朵尖红了。
林晓晓的嘴角弯了弯。
她把手机还给张强，转过身，对著操场中央那两个抵著额头的人，拢起双手。
“喂，你们两个。”
“能不能別腻了。”
“我们还站著呢。”
“蚊子都餵饱了！！”
苏慕白没动。
沈书瑶也没动。
苏慕白握著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的手心很暖。
手腕上的金炼子硌著他的掌心，细细的，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