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
是不敢。
脑子里有个声音,很冷,很清楚。
你凭什么?
你上一段感情烂成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吗?
这种连被人皱一下眉都会条件反射弯腰的人——站到她面前说那三个字,不觉得可笑吗?
苏慕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咔咔作响。
山谷的风吹过彼岸花海,发出绵密的沙响。
栈道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书瑶静静地听完了所有的话。
一个字都没有打断。
沉默持续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友情以上。”
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
“所以后半句呢?”
苏慕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后半句?”
“友情以上后面。”
沈书瑶看著他,“通常后面还跟著四个字吧。”
苏慕白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书瑶看著他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看著他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的手指。
看著他眉心那道不自觉拧起来的纹路。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指甲油磨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甲面。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苏慕白总觉得里面裹著一层什么东西。他说不出来是什么。
“我明白了。”
沈书瑶的声音很平。
“苏慕白,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你害怕走到那一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苏慕白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说得太准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书瑶伸出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度很轻。
“那我们......”
她收回手,把搭在肩上的头髮拨到耳后。
“就继续做朋友。”
五个字。
乾乾净净。
没有委屈,没有勉强。
就是一个很平静的陈述句。
苏慕白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胸口猛地空了一下。
明明是他自己没有迈出那一步。
明明是他自己选择了停在“友情以上”。
但当她真的说出“继续做朋友”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鬆了口气。
是慌。
可他刚才明明没有给出另一个答案。
他不敢往前走,但她留在原地等他的那个位置,他又觉得不够近。
“嗯。”
苏慕白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
这个“嗯”沉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沈书瑶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包掛回肩上。
“走吧,我们去谷底看看,听说下面那片花更好看。”
语气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苏慕白看著她转身往栈道下方走去的背影。
红白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摇摆,和两旁的彼岸花融成一片。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大概半米。
和之前一样。
但那半米的空气,好像变重了。
走了五六分钟,沈书瑶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转身。
只是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苏慕白。”
“嗯?”
“刚才那些话——”
她的声音被一阵穿谷而来的风拉得很细。
“你慢慢想。”
“不著急。”
苏慕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栈道上,看著沈书瑶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脚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影子的边缘,刚好触到他的鞋尖。
出了地铁站,走回学校的那段路大概十五分钟。
两人走在校外的林荫道上,头顶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苏慕白走在她左侧,手里拎著相机包,另一只手攥在裤兜里。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尷尬。
是那半米的距离,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透明的、摸不著的、但確实存在的东西。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沈书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苏慕白。
夕阳从宿舍楼顶端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暖橘色的光。
“到了。”
苏慕白点点头。
“学姐。”
“嗯?”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
有一千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但没有一句能完整地说出来。
沈书瑶等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很淡。
“不用心里有负担。”
她顿了一下。
“你很好。”
苏慕白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白色板鞋的鞋尖上。
“嗯。”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书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苏慕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缓缓关上。
门上的弹簧发出一声钝响。
他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
脚步很慢。
回到宿舍。
张强正光著膀子坐在电脑前,一只手端著泡麵碗,另一只手操控滑鼠。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怎么样?拍得咋——”
他转过头,看到苏慕白的表情。
话咽回去了。
苏慕白换了拖鞋,走到自己桌前,把相机包放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相机拿出来检查镜头。
就那么连著包一起搁在桌上。
“怎么了?”张强把泡麵碗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事。”
“没事?”张强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
“你这脸色,像是被人拒了似的。”
苏慕白的手顿了一下。
张强的瞳孔猛地放大。
“臥槽。”
他压低声音,凑到苏慕白面前。
“你不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