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沈书瑶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逗你的。”
苏慕白抬起头。
“我没有真的生气。”沈书瑶嘆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你后面拍得確实不咋地，糊妆糊成那样都没发现，我怀疑你摄影社是混进去的。”
她顿了顿。
“但，前面那几张是真好看。”
苏慕白眨了两下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真的？”
“嗯。”沈书瑶侧过头看著他，目光很坦然。
“第三张那个侧脸特別好，光打得很漂亮，连我自己都觉得上镜。”
苏慕白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
“而且苏慕白。”
沈书瑶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你很好。”
“你不需要因为別人的一个表情就把自己缩回去，更不需要用那种方式对我。”
“我不是徐佳佳。”
苏慕白坐在那里，盯著自己交叉在膝盖上的手指，好一会没说话。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著彼岸花甜腻的香。
远处的游客走过栈道，笑声隔著花海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散了。
论坛上那条评论的声音又浮了上来。
“直接问，最简单粗暴。
苏慕白转过头，看著沈书瑶。
她正望著远处的花海，侧脸被午后的光勾了一条很柔的线。
“学姐。”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书瑶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问。”
苏慕白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没有绕弯子。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十个字。
两个人之间维持了快一个月的那层东西，被这句话砸了个对穿。
沈书瑶的表情定住了。
她看著苏慕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退缩。
跟刚才那个討好的、卑微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书瑶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昨天下午。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那个帖子的標题——
“跟一个网友认识三年，一直以为对方是男的，见面后发现是个女生，我们算熟吗？”
她当时读完那个帖子，还在评论区跟人抬槓，说楼主“八成是个恋爱脑”。
楼主，就坐在她旁边。
沈书瑶愣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苏慕白以为她生气了，正准备说什么。
沈书瑶抬起头。
她在笑。
笑得眉眼弯弯，但眼眶有点红。
“苏慕白。”
“嗯？”
“我反问你一个问题。”
沈书瑶偏过头，午后的阳光穿过她的髮丝，在脸颊上筛下来一片碎光。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声音很轻，但一个字都不会听漏。
“你想我们继续当好兄弟。”
她停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寸。 “还是”
那个“还是”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苏慕白听懂了。
彼岸花的花瓣在两人脚下翻涌成红色的浪。
苏慕白的手还攥著膝盖上的裤缝，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他张了张嘴。
脑子里有一万个答案在打架，但没有一个肯排著队好好出来。
“我”
沈书瑶看著他，没有催。
风把她搭在肩上的头髮掀起来一缕，又放下。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苏慕白注意到，她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也紧张。
“学姐。”
“嗯。”
苏慕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说实话，我不太会讲这种话。”
沈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不想说清楚。是真不知道怎么说。”
他搓了搓手指，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高一那年家里那个情况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重复了。”
“那会儿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上学没意思，回家更没意思。每天就是上號、排位、输了骂人、贏了也没劲。”
“然后你跳出来，上来就喷我你这辅助是花钱请的还是路边捡的。”
苏慕白笑了一声。很短。
“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欠。”
“但打著打著，觉得不太一样。”
他偏过头看沈书瑶。
“你骂人特別狠，但从来不往要害上戳，你知道哪些玩笑能开，哪些不能，你嘴上不饶人，但该兜著的地方，你一次都没松过手。”
“有一次不是凌晨两点多嘛，我在游戏里掛机，什么都不想干。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你说没事你掛机干嘛，少废话，打排位，我今天必须上钻石。”
“那天打到四点多，你段位没上去，还掉了一颗星。”
“我后来想了很久——你当时肯定知道我不对劲。但你没有问。你就陪著我打了两个小时。”
沈书瑶没说话。
“然后很奇怪。”
苏慕白皱了下眉，像是在组织语言，但组织得很费劲。
“从某一天开始，我上號第一件事不是点排位，是看你在不在线。”
“你在线我就踏实。你不在线我就有点坐不住。”
“我以为那叫兄弟义气。”
“后来见到你，我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不是。”
苏慕白转过去，正面对著沈书瑶。
她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学姐，你在游戏里骂人的时候，我觉得特別带劲。”
“你线下懟我的时候，我也觉得特別带劲。”
“你今天拍照那会儿侧过头，阳光打在你脸上，我拿著相机手都是抖的。”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臥槽，真好看。”
他说完这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所以你问我你对我是什么意思。”
苏慕白的声音有点紧，但没退。
“我说不出那种很漂亮的话。”
“但你不是我的哥们。”
“你也不是我的救命稻草。”
“你就是你。”
他顿了一下。
“而我对你，不是普通的——。”
最后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苏慕白觉得自己的心臟快从嗓子眼跳出去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再往下说，就是那句他还没有攒够勇气说出口的话。
但沈书瑶看著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