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下令杀人，在战场上杀敌，在剿匪中杀贼，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这些人他们只是生在了这片土地上，长在了这片山林里，吃了人，做了恶，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即便自己不屠他们，未来大唐占领这里，一样会屠了他们。
这不是仁慈不仁慈的问题，所谓的文明，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定义罢了。
他站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有没有必要这样做？脏自己的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他想起了后世的一些事，想起了一些被修饰过的、被包装过的、被美化过的谎言。
装屎的大肠有人吃，碗沾了屎，洗干净也没人用。
洗脚水不会用来洗脸，游泳池里却泡着一堆脚。
死了人的房子没人住，陪葬的古董却人人抢。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干净，只有被允许的肮脏。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冯智戴。”他转过头，看着冯智戴，“青楼有熟悉的吗？”
冯智戴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答道：“青楼？有啊。”
“行。传我令，以后碰到这些黑矮原始部族，男的全抓回去修路挖矿，不干就全杀了，女的集中起来交给我。”
“不是，定国公，这……青楼哪里会要她们啊！
哪怕是钩栏也不会要啊！
这谁下得去嘴？
就算卖了当奴隶，那男的也比女的值钱啊。”
冯智戴急了，声音又大又紧。
“你懂个屁！老子什么时候说了要把她们卖到青楼了？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不能跟她们交合，她们身上可是有病毒的！”
“什么！有病毒？”冯智戴的脸一下子绿了。
赵子义瞬间远离他两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你不会这么猎奇吧？”
“猎奇？什么意思？”冯智戴一脸茫然。
“就是跟她们……”
“怎么可能！！！”冯智戴整个人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乃国公之子，需要跟她们……就算是大唐乞丐也不会跟她们……”
“那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赵子义看着他。
“你不是说她们有病毒吗？”冯智戴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我难道没有说一个前提吗？”
“您是说只要不……就没事？”冯智戴试探着问。
“嗯……也不一定。”赵子义摸着下巴，语气模棱两可。
冯智戴的脸又绿了。
“只要洗干净，不交合，就没啥问题。”赵子义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冯智戴嘴角狂抽，他在心里暗暗决定，回去一定要把家里的昆仑奴都处理了。
不管高矮，不管男女，不管有没有病毒，全都处理了。
“定国公，你要这些母……女性昆仑奴做什么？”冯智戴问，在“母”字出口的瞬间改了口。
“配种。”赵子义说得轻描淡写。
“配种？谁配？”冯智戴的声音又拔高了。
“自然不会是大唐百姓。”赵子义抬起头，看向了西方，目光深远，“我要找青楼的小厮或者老鸨做催生员。”
“额……催生员是啥？”冯智戴一脸困惑。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传我令，帮我找人就行。”赵子义没有解释。
因为赵子义的这个决定，这些亚洲黑矮人的女性，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避免了被大规模屠杀的命运。
她们被集中到特定的区域，配种，生育后代。
当然，这也是一场实验，未来一定会西征，除了文化、信仰、语言之外，人种难道不是统一的掣肘吗？
别说古代了，哪怕是后世，人种不一样是隔阂吗？
你们看到一个黑人小孩身份证，上面写着汉族，你接受？
所以赵子义要一种混血机制，如何在最短时间里，让人种也得到一定的统一。
勘探继续进行。
太史局的人带着学子测绘地形，医学院的人采集药材，死神军负责警戒，鸿胪寺的人记录见闻。
赵子义站在最高处，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唐旗，看着旗杆下那块新立的界碑，阳光照在上面发亮。
天枢，大唐的天枢。
船队继续往南。
海面上的岛屿越来越密集，像一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巨人。
他们找到了加里曼丹岛，赵子义命名为天璇；找到了苏拉威西岛，赵子义命名为天玑。
两座岛都没有文明诞生，也没有中原遗民，只有原始部族藏在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隐约的鼓声。
岛上没有文明，但有财富。
香料、药材、矿产，多得让人眼红。
有人在河床里淘到几粒金色的颗粒——是沙金。
有人在山坡上发现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里面的树木粗到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这些哪是岛，这简直就是铺满财富的陆地！
他们在岛上立了界碑，刻上大唐的年号和岛屿的名称。
天璇，天玑。
船队继续往南。
海面上的风浪大了起来，云层也厚了起来，偶尔有雨点砸在甲板上，啪啪作响。
赵子义站在船艏，手里举着望远镜，朝远处眺望。
海平线上，一道灰绿色的线条正在慢慢变粗。
爪哇岛。
赵子义原本以为，这座岛也跟天璇、天玑一样，没有文明。
毕竟那些地方离中原太远了，远到连流放都不够格。
可当他们的船队靠近港口，看到岸上那些用石头砌成的建筑，看到那些穿着整齐布衣的人群，看到那些在港口进进出出的商船，他愣住了。
这里有文明，而且不是一个简单的文明。
经过艰难的交流——连比带划，夹杂着几句刚学会的当地话，再加上纸笔辅助——赵子义大致弄清楚了。
这个文明叫马打兰王朝，说是王朝，估计还不如大唐的一个县。
疆域不大，人口不多，军队不强，但有文字，有历法，有宗教，有国王。
他们的文字和语言跟印度有点像，宗教也是从印度传来的佛教和印度教的混合体。
这里的人是中原人、东南亚人和当地原住民的混血后代。
几百年前，有中原的商人漂流到这里，有印度的僧侣传教到这里，有东南亚的移民迁徙到这里。
他们与当地的原住民通婚融合，一代又一代，形成了今天的马打兰人。
黑，又不是那么黑；矮，又不是那么矮。
皮肤是浅褐色的，身材瘦小，成年人站起来刚到赵子义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