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他们踏上了一座大岛。
岛很大，大到船队沿着海岸线走了两天还没到头。
太史局的官员们反复测算，量距离，画地形，数据堆了一摞又一摞。
赵子义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对着那些数据和自己的记忆，反复比对、推演，最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是后世的菲律宾群岛。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片青翠的山峦，对柳承志说了一句：“此岛以后名曰天枢。”
柳承志捋着胡须，眼睛亮了一下，嘴里念了两遍“天枢”，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
“天枢？好名字，好名字啊。
北斗第一星，谓之贪狼，主吉。
定国公取此名，寓意深远。”
“嗯。接下来会遇到无数个岛屿。你们做个分类，根据大小、距离、方位等多个方面的考量，结合星象、阴阳五行等，列出百个名字。”
柳承志的手一抖，差点把胡子揪下来几根。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特么嘴一张就是百个名字？
还要根据大小、距离、方位来进行分类？
这特么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赵子义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啥？
只能带着太史局的官员们开始分类去了。
上了岛，最兴奋的不是太史局，是医学院的学子们。
因为岛上遍地都是名贵的野生药材，无论年份还是品相都属顶级。
有些药材在内陆都找不到野生的了，但这里却遍地都是。
“那是啥？”一人问道
“这是沉香！顶级沉香！”一个学子捧着一段黑褐色的木头，声音都在发抖。
众人瞬间围了过去，你摸摸，我闻闻，有人掐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用力点头，说没错，这就是顶级沉香。
“那边还有，那是草果！卧槽！怎么这么多！”
赵子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这才哪到哪。
未来如果探到香料群岛，那才是真正的顶级财富。
所谓大航海，所谓殖民，说白了就是香料战争史。
欧洲人冒着生命危险绕过好望角，横渡印度洋，为的不就是这些能当钱用的香料吗？
而这里的香料，多到烂在树上都没人要。
众人在岛上不断探索，越走越深，越看越兴奋。
这座岛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岛了，是一座铺满黄金的宝库。
香料、药材、木材、矿石，伸手就能捡到的那种。
有人开始盘算，要是能在这里买一块地，建一个庄园，雇几百个人，专门采香料，运回大唐卖，那得赚多少钱？
有人已经开始做梦了。
死神军从山林里带回来几个人。
那些人的穿着有些奇怪，上衣是麻布短褐，下裳是布裙，头上裹着布巾，腰间系着草绳。
布料粗糙，做工简陋，但款式分明是中原的样式。
赵子义打量了他们几眼，让王玄策上前问话。
经过艰难的交流，连说带比划，连猜带蒙，终于弄清楚了。
这些人自称是晋朝的遗民。
不止晋朝，这里还有秦的遗民、汉的遗民、陈的遗民。
他们有的是逃避战乱的百姓，有的是被流放的犯人，有的是出海迷路的商人。
一代一代地飘到这里，一代一代地在这里扎根。
最初来的时候，他们还保持着中原的习俗和农耕技术，种粮食，养鸡鸭，织布打鱼。
但几百年过去，他们与外界隔绝，人口太少，技术失传，从文明又归于了原始，开始了部族统治。
彼此之间通婚融合，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后代了。
如今有了近万人的规模，分布在岛屿北部的沿海平原上。
他们还告诉赵子义，岛上有原住民，黑，矮，不穿衣服，还食人。
那些原住民住在山林里，不种地，不养牲口，靠打猎和采集为生，偶尔下山来抢粮食、抢女人。
几百年了，摩擦不断。
赵子义让他们带路，去找那些原住民。
向导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座山丘，很快找到了一个原住民的部族。
寨子建在半山腰上，用竹木搭建，低矮简陋，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部族不到百人，男女老少都光着身子，只在腰间围一块树皮。
他们看到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似乎不知什么叫做恐惧，他们向死神军发了进攻。
而死神军则是严格的执行了赵子义的命令，轻易便将他们擒了回来。
赵子义仔细打量着这些原住民。
黑，不是非洲那种黑，是深褐色的黑，像老树皮。
矮，成年人站起来只到赵子义的胸口。
四肢粗壮，躯干短小，肚子微凸，头发卷曲，鼻梁塌陷。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亚洲黑矮人。
这是后世几乎灭绝的族群，而在这个时代，他们是食人族的代名词。
“昆仑奴！”冯智戴脱口而出。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是昆仑奴？”
他在长安见过昆仑奴，长安的昆仑奴是不是非洲黑人他不确定，但绝对不是这种。
那些昆仑奴高大魁梧，皮肤漆黑如墨，头发短而卷，嘴唇厚实，鼻梁宽阔。
“我们统一都叫他们昆仑奴啊。”冯智戴解释道，“只是有的高大，有的矮小。长安那边高大的多，岭南这种矮昆仑奴很多。”
赵子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被绳索捆着的原住民身上。
他们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他站了很久，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翻涌。
他在想，怎么处置这些人。
交流？基本不可能交流。他们说的话，没人听得懂；他们信的规矩，没人搞得清。
怀柔？可拉倒吧。在大唐人眼里，他们连羊都不如。
大唐的士兵杀他们，跟杀野兽没什么区别。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屠了他们吗？自己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