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统配合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动作从容得体。
“这位……是哪个宗门的？”沐悠之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宗之主，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季统。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服饰的标志，看不出修为深浅，周身也没有灵力或魔气的波动。
更奇怪的是，以他魔婴期的修为，竟然完全感知不到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就像是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不可测的深渊。
“阿统他是青冥剑宗的。”程瑶替季统回答了。
沐悠之一听到“青冥剑宗”这几个字，太阳穴凸凸跳了好几下，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额角：“虽青冥洲与我们无生洲近几年没什么大冲突，但毕竟是对立。正魔殊途，这事传出去，无生洲和青冥洲两边都不好交代。”
“没关系的爹。”程瑶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他是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青冥剑宗他说了算。”
“什、什么？”沐悠之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舒婉栀也微微一怔，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程瑶看到爹娘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她清了清嗓子，半真半假地说道：“合欢宗给了我双修之法，我那个……采阴补阳，不小心把他给采了。”她说这话时表情诚恳极了，还偷偷捏了捏季统的手心。
沐悠之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彻底绷不住了，目光在季统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又落回程瑶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没……没杀你？”
一个能开创剑宗的存在，被一个当时还是噬气期的魔修采阴补阳，换了任何一个正道大能，恐怕当场就把人劈了。
他女儿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把人带回来叫女婿。
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怎么会？”程瑶笑得眉眼弯弯，侧头看向季统，“阿统对我最好了，是吧阿统？”
“嗯。”季统微微点头，目光从程瑶脸上掠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光没有逃过舒婉栀的眼睛。
小黑和花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程瑶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故事，嘴角各自压着极淡的笑意。
花花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抽搐的嘴角。
他们都知道毒丸和化魔的真相，但谁也没有戳穿。
小黑看瑶姐现场编剧本，比吃萝卜有意思多了。
“你又是怎么收服这两只人形灵兽的？”沐悠之指了指小黑和花花。
化形期的妖修，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等一的座上宾，他女儿出门一趟带回来两个，还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
“就是……”程瑶眼珠转了转，干笑了两声，“觉得我长得好看。在合欢宗禁地遇到他们，他们非要跟着我，赶都赶不走。”
小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花花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能低头假装对手指。
司马亮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程瑶身侧，看到程瑶编不下去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化为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安静地横在程瑶膝头。
剑鞘上的纹路在长明灯下泛着幽静的紫光。
“沐宗主，舒副宗主。”季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从容，将话题拉回了正事，“阿瑶此次回来，不仅是交付历练手札，更是关于毒丸一事，需向各魔宗传递重要讯息。”
“啊对！”程瑶立刻收起了玩笑之色，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只暗红色的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还剩几颗暗红色的毒丸。
“爹娘，我们已经查明了，这毒丸是有人故意在各大宗门散布的。服用后修为会短暂暴涨，但随即就会灵力失控、爆体而亡。一定要提醒各大宗门，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这次带了青冥剑宗和璇玑宗的人回来，不怕……”舒婉栀轻轻抚着女儿的手背，语气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母亲对女儿本能的关切。
“娘，您就放心吧。”程瑶拉着舒婉栀的袖子撒娇，脑袋往她肩头蹭了蹭，和方才那个在沐书枕面前张牙舞爪的人判若两人，“我在青冥剑宗出入自由，他们宗主明事理，根本没有为难我。而且秦潇和裴星移都是我的朋友，我保证他们留在宗里不会惹麻烦的。”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舒婉栀被她摇得心里软成一片，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她转头看向沐悠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沐悠之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舒婉栀这才轻轻拍了拍程瑶的手，“需要什么跟娘说，你出门历练这么久，也该收收心了。”她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季统，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尤其是......得好好跟娘说说。”
正事聊得差不多，小黑早已如坐针毡，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红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
花花虽然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但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是出卖了他。
狐狸天性散漫，在宗主面前端坐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季统起身，向着沐悠之与舒婉栀行了一礼，姿态从容，语气恭敬：“岳父，岳母，小婿就先带他们下去了。”
“贤婿等等我。”沐悠之放下茶杯，从主位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他走到季统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殿门口，一个青袍威严，一个月白清隽，倒真有几分翁婿对谈的意味。
“季大哥，我跟花花就先回血月阁了！”小黑如蒙大赦，一把拽住花花的袖子就往外蹿。
跑到门口还不忘刹住脚步，回身给沐悠之行了个礼，动作仓促得像个被先生点名的小学生，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花花的衣摆被他扯得飘了起来，只来得及朝众人微微点了下头便被拖出了殿门。
临走时，程瑶将杯莫停递到季统手中，让他暂时保管一下。
剑鞘上的紫纹微微一亮，季统便带着剑和等在门口的沐悠之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