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书瑶——”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血月阁楼外传来,震得檐下那几盏血玉琉璃灯都晃了两晃。
程瑶正窝在季统怀里睡得香甜,听到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季统的下巴。
她手忙脚乱地扒拉开被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怎么把沐书枕这货给忘了。”
一边嘀咕一边飞快地穿戴好外袍,腰带系了两下没系上,季统伸手替她拢好衣襟,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腰侧,三两下便系了个整齐的结。
程瑶顾不上道谢,提着鞋就往楼下跑。
季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垂在肩头微微凌乱。
司马亮、小黑和花花听到声音也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沿着雕花楼梯鱼贯而下。
沐书枕站在血月阁一楼会客厅的正中央,双手抱胸,一只脚不耐烦地打着拍子。
看到程瑶从楼梯上跑下来,他正要开口训斥,目光扫过她身后,银白色头发、红眼睛的少年和一个银发狐狸眼的冷面青年,最后是一个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的银发男子。
每多下来一个人,他的嘴巴就张得更大一分。
“沐、沐书瑶,你什么情况?”他的手指从左到右划拉了一圈,把那几个人挨个指了一遍,“胆子肥了啊,出去历练一趟,带这么多男人回来!你是不是忘了你哥还活着?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闺房里住一群男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程瑶翻了个白眼,走到会客厅中央站定,双手抱胸,和沐书枕对峙的姿态如出一辙。
她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点名:“亮仔是我的剑灵,你又不是不认识。”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小黑和花花,“这两个是我的灵兽,化形期的。”
“那、那这个呢?”沐书枕指着站在程瑶身侧半步的季统。
银发,月白袍,琥珀色眼眸,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人一看就不是剑灵也不是灵兽。
程瑶转头看了季统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挽住了季统的胳膊,大大方方地往沐书枕面前一站:“这个呀......是你妹夫。”
沐书枕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抬起手指着季统,又指着程瑶,来回指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憋出一句话:“反了反了!趁着出去历练长本事了啊,连妹夫都给我整回来了!跟我去爹娘那,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程瑶的袖子,手指刚碰到她的袖口,忽然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他退后一步,重新上下打量着程瑶,脸色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震惊,“等等……你身上的魔气......不对,你这气息,化魔了?!!”
程瑶将胸前的卷发往后一甩,下巴昂得老高,那得意的劲儿比她在青木宗被万人朝拜时还要盛上几分:“嘿嘿,忘了告诉你,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摆出一个自认为气场十足的姿势,“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圣月宗大小姐沐书瑶,化魔初期。”
“没天理啊!!!”沐书枕的哀嚎从血月阁传出去,惊起了后院竹林里一群栖息的灵鸟。
他双手抱头,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抢走了最后一颗灵果,又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妹妹忽然变成了全宗最年轻的化魔期修士。比他还高了好几个大境界,“你这出去几个月,回来就化魔了!我修炼这么多年还在筑魔基后期!老天爷你公平吗!”
圣月殿内,长明灯将殿中照得通明。
沐悠之与舒婉栀并肩坐在主位上,沐悠之威严中带着几分父亲的慈爱,舒婉栀则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程瑶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了历练手札,书页自动翻开,各宗门宗主的签章印记在魔气的催动下一一亮起。
沐悠之与舒婉栀看着那一页页流转的印记,互相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些印记作不了假,每一枚都残留着各位宗主独有的气息。
他们的女儿,独自一人走过了这么多宗门,拿到了所有宗主的认可。
“爹,娘——”沐书枕的声音打破了殿中温馨的气氛,“沐书瑶肯定是修了什么邪门功法,她居然化魔了!”
夫妻俩这才从历练手札上移开目光,注意到女儿身上那股纯正而浑厚的魔气。
噬气期出门,化魔期回来,这修炼速度快得不像话。
“沐书枕,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程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正对着他,双手一摊,“我们是魔宗。需要修习正派功法吗?需要吗?”
“你、你——”沐书枕被怼得哑口无言,指着她的手指抖得跟风中的竹叶似的,“你现在都直呼我名字了,连哥哥都不叫了!”
程瑶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可是恢复了记忆的程瑶,没把他这个唠叨又爱破防的哥哥踢出圣月宗,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都是瑶儿的朋友,大家坐吧。”舒婉栀站起身来,目光温柔地扫过殿中众人,没有丝毫宗主夫人的架子。
她朝殿侧的座椅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吩咐弟子去备茶点。
“瑶儿,怎么不介绍介绍你的朋友们?”沐悠之端起茶杯,目光在季统、小黑和花花身上一一掠过。
他的眼力比沐书枕高出不知多少,一眼就看出那两个银发少年是化形期的妖修,而那位银发月白袍的男子——他看不透。
程瑶站起身来,走到季统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指了指季统,转身面对父母,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撒娇耍赖的小姑娘:“爹,娘,这是你们的女婿,季统。”
沐悠之一向稳重如山,此刻却被茶水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他拿袖口掩着嘴,眼角都咳出了泪花,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声音还有些发颤:“瑶儿说这是……是谁?”
“女、婿。”程瑶一字一顿,发音清晰,语速缓慢,生怕爹娘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