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的房子在屯子东头,紧挨着一条进山的老路。
木栅栏围成一个小院,里头有两间土坯房,一个牛棚,西北角还搭了一个带顶棚的旱厕。
两人直接穿过小院,进了正屋。
一进门就是灶台,魏丽萍正在烧热水,常欣芸和郑采薇则是在收拾屋子。
“春生、卫强,你们来了。”
“辛苦你们了!”
看到两人提着东西进来,魏丽萍三人连忙迎上前,一边接过他们拿的东西,一边客套着。
“小事。”
刘卫强摆摆手,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往屋里转了一圈,道,“这屋子潮气有点重,得烘一烘,要不没法住人。”
屋子还是挺宽敞的,东屋是卧室,里头盘了一铺大炕,睡六七个人完全没问题。
而外屋南侧隔了一个小间出来,里面也搭了一铺炕,勉强能睡俩人。
“可不是嘛!”
常欣芸闻言接过话茬儿,“今儿先凑合一宿,等明儿空了多劈点柴火,好好烧烧炕,去去潮气。”
“等啥明天啊?”
刘卫强笑了笑,道,“我看院里还有些树桩,我和春生现在就去院儿里劈柴,今天晚上烧暖和点,要不晚上冷。”
没等魏丽萍三人说话,他就和李春生转身出了屋。
院里,靠院墙根的位置堆着几段老树根,还有十来截脸盆粗、小腿长的松木桩。
“你来还是我来?”
刘卫强瞥见墙边立着一把旧斧子,转头问李春生。
李春生没说话,只是重新进了屋。
“卫强,你用这把吧。”
没过一会儿,他提着一把长柄伐木斧走出来,递给了他,道,“这是今天在大队部领的新斧子,斧刃快,我用那把旧的就行。”
说完,李春生脱下棉袄放在一边,抄起旧斧子、摆好木桩,抡起骼膊就劈。
咔嚓!
别看李春生看起来闷闷的,不怎么说话,可干起活来是真利索,劈得又快又准。
“手脚真麻利!”
刘卫强心里暗赞一声,手上也没闲着,捡起李春生劈开的其中一半木桩,跟着忙活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的咔嚓声响个不停。
不到半个小时,正屋门口就堆起了一米多长,半人多高的劈柴垛。
“够了够了。”
魏丽萍从屋里探出头,看到这些劈柴道,“这都够烧上好几天的了,你们快歇歇吧!”
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斧头搁在墙角,进屋洗了洗手。
“卫强,今儿真是辛苦你们了。”
常欣芸端来两个搪瓷缸子,里头盛着热水,“天儿也不早了,就在这吃饭吧,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能吃。”
一旁正在擦灶台的郑采薇也说道:“我现在就热菜。”
“不了,今天我跟屯子里的长辈说好了,要去他家吃晚饭。”
刘卫强摆摆手,道,“再说这屋子你们还没收拾清楚,我就别跟这儿添乱了。”
“真约好了?”魏丽萍追问道,“你可别蒙我们!”
“哪能啊,确实约好了。”
刘卫强苦笑一声,道,“你们也知道,松岭是我老家,屯子里不少人都是我的长辈,既然提前说好了,不能不去……”
几人又客套了两句,他才总算从这个新知青点出来。
……
马同军家在屯子正中间,和其他农户家一样,三间土坯房房,外面还围着个院子。
“三叔!”
刘卫强推开半敞的木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正蹲在门口,用镰刀削着什么东西的马同军。
“卫强来了?”
听到声音马同军连忙站起身,一看刘卫强手里还拎着个面袋子,笑脸当场就拉了下来,皱眉道:
“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咋还拿东西?这不是把我跟你婶子当外人吗,走的时候记得拿回去。”
“三叔,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空着手上门多难看?”
刘卫强把面袋子往马同军手里一塞,笑呵呵地说道,“就一点棒子面,不值啥钱,您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你啊!”
马同军知道推不过去,只能接了过来。
面袋子入手往下一沉,他哎呦一声,道:“这可不光是棒子面,咋这老沉呐?”
“还有点别的东西,一会您就知道了。”刘卫强没过多解释。
呼啦!
这时候,东屋的门帘掀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
这是马同军的妻子,沉兰花。
她看起来五十来岁,圆脸盘,眼睛里透着股子朴实的热情劲儿,说话的嗓门又高又亮:“强子来了?”
“婶子。”刘卫强赶紧问好,“今儿个又麻烦您了。”
“麻烦啥?你小时候搁我家吃饭还少了?”
沉兰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催促道,“快进屋上炕,外头冷,菜也都上桌了。老马你也是,杵门口干啥,让孩子赶紧进屋啊?”
“嘿,怨我,强子,进屋吧。”
马同军缩了缩脖子,拉着刘卫强进了屋。
屋里的大炕烧得很热,上头放了个老旧的炕桌,桌上已经摆上了菜:酸菜炖粉条、土豆炖豆角、大葱摊鸡蛋、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盆大碴子粥。
看起来都很家常,但刘卫强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意。
现在可是1968年,谁家粮食不紧巴?这几道菜怕是马同军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菜了。
他们这是真把他当家人!
“还愣着干啥,赶紧脱鞋上炕啊?就跟小时候一样,坐炕头!”
马同军抬手在刘卫强后背轻拍了一下,转头朝外屋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把我那瓶北大仓拿进来。”
“三叔,您快别忙活了。”
刘卫强说着,抬手去解军大衣的扣子。
手刚碰到领口,火云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他脖子边拱了出来,朝着炕桌的方向耸动起小鼻子。
“哎呦,这啥玩意儿?”
沉兰花刚端着盆窝头进来,瞧见火云,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松狗子?长得还怪好看的!”
“吱吱!”
火云听懂了沉兰花在夸它,蹲在他肩上,歪着小脑袋打量着马同军和沉兰花。
“强子,这是你养的?”
马同军凑近看了看,抬起手在火云眼前晃了晃,火云立马凑上来嗅了嗅他的手,他继续说道:
“我在林场这十来年,见过的松狗子就算没一千也得有个七八百了,还从没见过毛色这么鲜亮的,这都快赶上火苗子了!”
“它叫火云。”
刘卫脱下军大衣搁在了炕梢上,道,“回来前在北平碰上的,它非要跟着我,这不就带回东北了。”
“火云,这名儿不错。”
沉兰花低声念叨了一句,越看火云越喜欢,顺手掰了块窝头搁在手心递了过去,道,“来,吃吧。”
火云小眼睛看了看刘卫强,见主人点了头,这才跳过去捧起窝头啃了起来。
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婶子,那瓶北大仓先留着吧,下回再喝。”
刘卫强把火云从沉兰花手上拎起来搁在炕上,从面袋子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道:
“我带了酒,还有只烧鸡,今晚就喝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