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西头,秦家。
里屋的炕桌上摆了三道菜:酸菜炖粉条,醋溜土豆片,还有白菜豆腐汤。
“强子哥,快趁热吃吧。”
秦安然端着七八个棒子面饼子搁在炕桌上,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你也别忙活了,快吃吧。”
坐在炕桌边上的刘卫强,夹了一筷子酸菜嚼了两口,脸上出现回忆的神色,“还是当年那个味儿,安然,你手艺没退步!”
秦安然抿着嘴笑了起来,拿起勺子给刘卫强盛了一碗豆腐汤。
火云扒在炕桌边,小眼睛盯着桌上的饼子,脸上满是渴望。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刘卫强用筷子头点了点火云的脑门,随手掰了块饼子递过去。
“吱吱!”
火云开心地叫了一声,爪子一伸就接过去啃了一口,饼渣沾了一嘴。
可能是味道上没让它满意,小东西叫了两声,把饼子丢到一边,又盯上了那盆醋溜土豆片。
秦安然觉得有意思,就夹了块土豆片,道:“就给它吃点吧,瞧把它给馋的!”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刘卫强接过土豆片,却没有递给火云,而是表情严肃地说道,“你得先把刚给你的饼子吃完了,才能吃别的东西。”
秦安然无奈道:“强子哥,你跟它说这个,它也听不懂……”
话还没说完,就见火云转身捡起那块大拇指甲盖大小的饼子塞进了嘴里,吃得小嘴巴鼓鼓的。
“这……”
秦安然傻眼了,这小家伙还真听得懂啊?
“它很有灵性的。”
刘卫强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把土豆片喂给了火云。
火云赶紧伸出小爪子扒住刘卫强的手指,生怕他收回去。
“强子哥。”
秦安然瞧着一人一兽闹腾的样子,尤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魏书白,是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
“也算不上过节。”刘卫强摇头道,“就是早上在知青点吵了一架。他说我搞特殊、思想觉悟有问题,我顶了他几句。”
秦安然眉头皱了起来,道:“我听柱子叔说,这个魏书白就是这样。他在屯子里就经常端着个架子,老觉得自个儿是组长,知青的事都得他说了算。”
“这种人少接触就行。”刘卫强摆摆手,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是在大队部记工分吗?”
秦安然说道,“各小队的工分都由小队长报上来,只有知青点那边,魏书白非要自己经手,说什么他是知青点组长,知青们的工分应该由他统一上报。一来二去的,就这么认识了。”
“这样啊。”刘卫强点了点头。
“强子哥,你别误会。”
见刘卫强没再说话,秦安然急急地解释道,“我跟他一点都不熟,他每回来大队部报工分,都叫我‘安然’,我纠正了多少回让他叫全名,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下回还敢叫。我都烦死他了。”
见秦安然焦急解释的模样,刘卫强笑了笑,正要说话,一道爽朗的女声从隔壁院子传了过来:
“刘卫强同志,你在家吗?”
正吃着土豆片的火云动作一顿,小耳朵动了动。
秦安然也扭头看向窗外,道:“强子哥,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恩。”
刘卫强应了一声,撂下筷子道,“听着象是跟我一块儿从北平来的知青。”
秦安然道:“那你快去看看吧。”
“好。”
刘卫强从炕上下来,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
推开门,就见魏丽萍、常欣芸、郑采薇还有李春生,正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手里还都端着菜。
刘卫强微微一怔,开口道:“魏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众人全都扭头看了过去。
“刘同志。”
见是刘卫强,魏丽萍立刻走过来,道,“原来你住这儿啊?我说怎么敲半天门也没见人呢?”
“不是,你们刚才没找错。”
刘卫强指了指旁边,“这是我邻居家,我不会做饭,晚上就过来这边蹭饭。别说我了,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
“别提了!”
一说起这个,魏丽萍脸色立即涨得通红,怒道,“知青点那帮人……哎,你让我们进去说行不行?外头怪冷的!”
刘卫强看她们冻得直哆嗦,就说道:“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得问问主家让不让你们进。不行的话,就去我那边。”
说完,没等几人回话,他转身就往屋里跑。
进了屋,刘卫强道:“安然,那几个和我一道从北平来的知青来了,能不能让她们进来坐会儿?”
“好啊。”
秦安然爽快地说道:“天儿那么冷,快让他们进来吧,我再去添几副碗筷。”
“谢谢。”刘卫强笑着感谢。
“跟我还客气啥?”秦安然摆摆手,起身下了炕。
刘卫强快步回到门口,朝魏丽萍几人招了招手,道:“都进来吧。”
四人跟着他进了屋。
“这位是秦安然。”
一进门,刘卫强就介绍起了众人,“她们是魏丽萍、常欣芸、郑采薇、李春生。”
见到秦安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约而同暗道:好一个素雅的姑娘!
“你们好!”秦安然笑着朝众人点头,“快进屋吧,别客气。”
“秦同志,你好。”
“秦同志,打扰了。”
魏丽萍等人纷纷和秦安然打起了招呼。
掀开里屋的门帘,魏丽萍一眼就看见了趴在炕头上的火云:
“呀,火云!”
“吱吱!”
火云一个激灵抬起头,眼珠转了转,认出了她们。
它从炕头上爬起来,三两下蹿到魏丽萍肩膀,小爪子抓着她的衣领叫了两声。
“哎呦。”
魏丽萍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瓜,道:“你还认得我啊?”
火云点点头,又分别跳到常欣芸和郑采薇肩上,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们的脸。
最后一个飞扑蹲在李春生头上,小爪子调皮地扒着他的头发。
李春生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抽了抽,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摊在掌心。
“吱!”
火云小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来蹲在他手心里,小爪子抓起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它还真不认生!”
秦安然拿着几双筷子走进来,看见火云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还不下来?”
刘卫强伸手柄火云从李春生手上拎下来,招呼道,“都过来坐吧,我看你们还端着菜,都还没吃饭呢吧?”
“没呢。”
魏丽萍也不客气,把手里的葱花饼往炕桌上一墩,脱鞋就上了炕。
其馀几人有样学样,倒是李春生坐在了炕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