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苍老的道歉声和年轻人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象一首迟到了太久的悲伤奏鸣曲。
直播间里,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感慨。
顾天脸上波澜不惊,对着镜头轻声道:“人很难代入别人,更何况是两代人的代沟,希望大家都可以相互理解沟通。”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
“小林,接今晚最后一个。”
“好的,顾哥。”
连接数秒接通,一个略显疲惫的年轻男声响起,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顾老师,你好。刚才听您说老一辈和年轻一辈的苦。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在您看来,到底哪一代人,才是最苦的?”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平静下来的直播间,瞬间又被点燃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60后啊!三年自然灾害都赶上了,那才是真苦!”
“70后表示不服,上山下乡,恢复高考,下岗大潮,哪样我们没经历过?”
“我觉得是90后,内卷之王,从出生卷到死!”
“我们00后才是最惨的好吧!一来就面对地狱难度的就业市场!”
弹幕里,各个年龄段的观众纷纷下场,都觉得自己的时代才是最艰难的。
张玉婷看着滚动的弹幕,也有些好奇地看向顾天:“顾老师,大家好象都有自己的看法。”
顾天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
“要我说,最苦的,应该是八五年到九五年之间出生的这批人。”
一句话,让直播间的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无数属于这个年龄段的观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张玉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八五年之前出生的人,我们称之为时代的幸运儿。”顾天淡淡道,“他们家庭条件可能差,但那个时候房价低,工作好找,市场遍地是机会。只要你肯干,胆子大,大概率能混出头。赶上互联网浪潮那批学计算机的,更是直接实现了财富自由。”
“但八五后这批人呢?”顾天话锋一转。
“他们读书,刚好赶上大学扩招,含辛茹苦考上大学,出来发现大学生遍地走,学历瞬间贬值,成了大白菜。”
“他们想工作,市场已经被前辈们瓜分完毕,所有好的坑都占满了,留给他们的只有最难啃的骨头和最微薄的薪水。努力?在固化的阶层面前,很多时候努力的结果,就是感动了自己。”
“他们想买房,刚好撞上房价起飞到顶峰的历史大运,掏空六个钱包都未必够首付。”
“他们孩子要上学,又要挤破脑袋去抢那点可怜的优质教育资源。”
顾天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个时代最残酷的现实。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突然,一条弹幕飘过:“胡说!你们房价涨了,我们00后买房的时候房价也涨了啊!市场瓜分完了,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样吗?我们才是最惨的!”
“对对对!我们00后才是!”
这条弹幕立刻得到了无数年轻观众的附和。
张玉婷也赶紧把这个观点抛给顾天:“顾老师,观众们说,00后也经历了这些,他们才是最惨的。”
“没错。”顾天点了点头,出人意料地承认了这个说法,“从就业环境和房价来看,00后和85后遭遇的困境,是类似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锐利,“你们00后,却有一样东西,是绝大多数85后没有的。”
张玉婷好奇地问:“多出什么?”
“托底。”
顾天吐出两个字。
“九五年以后出生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是60末、70后。这批人,正好是抢占了时代红利,积累了第一桶金的人。所以,大部分95后、00后的家庭条件,普遍不错。”
“他们虽然也面对和85后一样内卷的就业环境,但他们有上一辈的托底。他们很多人,家里有房,有车,甚至不止一套。他们可以承受失败,可以慢慢试错,因为他们输得起。”
顾天看着镜头,仿佛在对所有00后说话。
“而八五年到九五年这十年的人呢?”
“他们是第一代独生子女,要承担上有四老,下有一小的重担。他们的父母,是50后、60初,是积累最少的一代,根本没有能力为他们托底。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要什么没什么。”
“其次,你们00后,享受着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你们的眼界更开阔,思想更多元。你们可以选择不买房,因为家里可能有几套房等着继承。你们可以选择躺平,因为你们有躺平的资本。”
“但那批85后呢?他们不敢病,不敢死,不敢停。他们是连接着最传统、最需要赡养的父母,和最需要金钱、最新式教育的子女之间的,那个被压得最扁的三明治夹心层。”
“所以,我说他们是是现代社会里,最悲惨的一代。”
顾天说完,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直播间里,万籁俱寂。
过了许久,连接数那头的男人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象是被砂纸磨过。
“顾老师……您说的……全对。”
“我们这一代,就是被遗忘的一代。所有的苦我们都吃了,所有的红利我们都没赶上。”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不然……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天放下水杯,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情?说出来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直播间瞬间凝固的话。
“我……我好象不小心……犯罪了!”
犯罪?!
张玉婷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震得头皮发麻!
顾天也是一惊,但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前倾,凑近了麦克风。
“不小心?”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调侃。
“哥们儿,你能不能换个词?这年头,犯罪……还有不小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