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顾天眼见学生妹还有一点不服气，当即和中年男人道谢后，继续带着学生妹继续往前走。
走出老街，回到主路上，顾天忽然停住脚步，抬起手，指向街对面一栋写字楼。
学生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外面，两个人挂在吊篮里，正在擦玻璃。风一吹，吊篮晃了一下。
“看到了吗？”顾天收回手，“高空作业，一天五六百，一个月也能赚不少。”
学生妹盯着那两个在半空中晃荡的身影，没说话。
“现在给你两个选项。第一，在那个吊篮里擦玻璃，风吹日晒，拿命换钱。第二，坐在那栋楼里面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对着计算机干活。你选哪个？”顾天发出灵魂一问。
学生妹几乎没有尤豫：“办公室。”
“好。”顾天点头，“那我问你，你会做报表吗？”
学生妹摇头。
“会操作办公软件吗？Word、Excel、PPT？”
女生继续摇头。
“看得懂财务数据吗？写得了方案吗？”
女生脸色惨白，还是摇头。
顾天看着她：“你认识字，对吧？”
“……认识。”
“那为什么这么多事你做不了？”
学生妹沉默了。
顾天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你识字，大叔也识字，那为什么这些工作你们做不了？”
学生妹低下头，但是还在嘴硬，“我可以去学一门技术！”
“你是可以学一门技术。”顾天点点头，“但是，技术不是万能的，哪怕是摆个摊子做生意都有风险，你只看到赚钱的那几个人，没看到赔得裤衩都不剩的那一堆。”
学生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那我实在不想读书怎么办？”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叛逆。
是真的在问。
顾天看着她，语气放平了半度：“如果你真的不是读书那块料，没人逼你非得考清华北大。你可以学技术，可以学手艺，这些路都能走。”
“但并不是你说的读书无用，相反你读的书越多，能选的路就越多。你现在放弃，不是选了一条路，是把其他所有路全堵死了。”
学生妹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眼框红了一圈。
“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顾天最后说，“是为了让你将来想选的时候，手里有得选。”
学生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长，又低下头：“我会继续读的。”
家长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一把拽住女儿的骼膊，嘴唇哆嗦半天，最后冲顾天深深鞠了一躬：“顾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顾天摆了摆手，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直播间弹幕不断。
“我把这段录下来了，回去放给我儿子看。”
“读书不是为了立马变有钱，是为了日后有得选，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顾老师今天这期，比一百个教育专家都管用。”
“转发了，所有不想读书的孩子都该看看这个。”
解决了读书问题，顾天准备找下一个采访对象，只是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一个备注，张台长。
这电视台曾经的领导，找自己什么事情？
顾天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张台长中气十足的声音，热情得不得了，“顾天啊，在忙呢？！”
“张台长，在直播采访呢，有事吗？”顾天语气平淡。
“你这直播搞得不错啊。”张台长笑呵呵的，“我最近一直在关注你的直播，搞得风生水起啊，今天那个反诈直播我都看了，精彩，真精彩！”
顾天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嘴角一撇：“承蒙观众喜欢，侥幸。”
这老领导说话，就是有艺术，这么吹捧着自己，肯定是有事来了。
果然，客套话说了一圈半，张台长话锋一转：“是这样的，卫视那边最近在筹备一档新节目，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来了。
顾天没吭声，等着下文。
“节目叫《田园心动季》，是一档田园恋爱真人秀。请一批嘉宾到乡下的庄园里生活，每天有任务和交互环节，每天淘汰一个嘉宾，最后留下来的男女嘉宾，能拿到恋爱基金奖励。”
张台长顿了顿，“这种节目你知道的，最需要一个会掌控全局、调节气氛的主持人。我跟卫视那边推荐了你，他们看了你的主持风格，非常认可。”
顾天笑了一声。
非常认可。
当初自己在台里做节目，不也是非常认可！可最后节目说砍就砍，自己说失业就失业。
现在看自己直播火了，流量大了，想要自己做主持人，是想吃自己的流量吧？
但顾天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成年人的世界，翻旧帐没有意义，能用来谈条件才有价值。
“张台长，您太抬举我了。”顾天语气客气，“我早不是台里的人了，这水平去主持卫视的节目，实在是不够格。而且我也不是卫视编制，这不合规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台长当然听得出来，这话不是谦虚，是在摆姿态。
顾天这小子，还是没变，看着软软的好拿捏，实际上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都讲市场化运作，外聘主持人多的是。”张台长苦笑，“顾天啊，帮帮忙，你就当给老哥一个面子。卫视那边压力大，今年的收视指标……你也知道，现在年轻人都看手机，不看电视了。”
顾天沉默了几秒。
张台长这个人，其实也算帮过自己，虽然势力了点，但是他那个位置，有时候的确身不由己。砍节目那事，说到底上面的决定压下来，他一个台长也做不了主。
不看僧面看佛面。
“什么类型的恋爱节目？”顾天问。
张台长一听有戏，精神立马来了，噼里啪啦把节目模式又详细讲了一遍。
田园场景、明星嘉宾、每日淘汰制、恋爱基金……
顾天听完，笑了：“张台，您把节目模式讲得天花乱坠，但最重要一点没说。”
“什么？”
“您看中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身后的粉丝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