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的确大部分人用不到。”
顾天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学生妹：“什么？”
“你嫌文言文没用，那是因为你学过白话文，知道日常交流不需要之乎者也。但你想过没有，学文言文，是让你读得懂几千年前一个人写下的东西。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家国情怀，穿越了几十个朝代，落到你面前，你能懂这叫传承。”
学生妹没说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子。
“学函数，不是为了买菜。是为了让你将来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时，有能力算清楚哪条路风险最低、哪条路回报最高。”
“学物理，不是为了搬砖，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不会被人一句能量守恒转化就骗去买什么量子内裤。”
直播间喷了。
“量子内裤我笑死！”
“卧槽，我妈就买过！”
但更多的弹幕，开始安静。
“学化学，不是让你去配药，是让你看得懂食品配料表，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吃了要命。”
顾天看着学生妹，“读书学的那些东西，不是让你直接拿来用的。是让你具备分辨这个世界的能力。”
“你觉得读书没用，是因为你还在读书。就象你站在一楼，觉得电梯没用，因为出门就是地面。但有一天，你需要到三十楼的时候，你会发现，电梯早就在那了，只是你之前不需要它而已。”
学生妹的眼框红了。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家长在旁边听得眼圈泛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开口，又怕打断。
“还有。”顾天的声音缓了一度，“你说送外卖月入过万，不需要读书。”
学生妹抬起头。
“送外卖的人很了不起，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谁也没资格看不起。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如果当初有机会读书，会选择读？”
“你嫌读书苦，是因为你还有得选。很多人连坐在教室里的机会都没有。”
直播间沉默了。
弹幕依旧在刷，但节奏慢了下来，一条一条地出现。
“看哭了。”
“突然想起我爸送我上学那天说的话，好好读，别象我一样。”
“我初中辍学，现在工地搬砖。如果能重来，我愿意把读书所有的苦都吃一遍。”
“顾老师这段话，比我听过所有班主任说的都管用。”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学生妹深吸一口气，但是却还是在反驳，“可你说的全是大道理。读书就只会讲大道理吗？我妈天天也跟我讲大道理，有用吗？”
直播间弹幕缓缓滚动。
“这熊孩子就是嘴硬，顾老师给她上一课。”
“大道理谁都会讲，关键是怎么让她真信。”
“十五六岁，正是任性敏感的时候，一般大道理可不行啊！”
“顾老师，上硬菜吧！”
顾天看了学生妹两秒，点了点头：“行，大道理你听腻了，那咱不讲道理，讲生活。假如你家现在要拆迁了，别人要你签订一份文档就给拆迁费，你签还是不签？”
女学生道：“我当然签，拆一拆，单车变摩托！暴富等着我！”
顾天呵呵一笑，“但是因为你没有读书，你不认识字，签订的合同不是什么拆迁合同，而是房屋转让合同，你一分钱捞不到，房子也没有了！”
女生一愣，但是还在嘴硬，“你说的情况太极端了，现在这个社会，哪里有不认识字的，又不是古代！”
“你的意思是只要认识字就够了？”顾天呵呵一笑。
“不然呢！”
他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道：“跟我走。”
“去哪？”
“去看看你口中那个不需要读书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学生妹尤豫了一下，但好奇心驱使她迈出了脚步。家长赶紧跟上，小林扛着设备，小云调整镜头角度，一行人沿着步行街拐进了旁边一条老街。
直播间观众一头雾水。
“顾老师这是要干嘛？”
“实地考察？”
“带学生妹体验生活去了？”
顾天没走多远，在一处工地围挡旁边停下了脚步。
围挡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他面前摊着一张硬纸板，上面写着“木工、泥工、杂工，日结”。
顾天走过去，语气随和：“大叔，打扰一下，能问你个问题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看顾天，又看了看后面的摄象头，有些局促，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大叔认识字吗？”
“认识，小学念过几年。”
“那您现在……”顾天看了眼那张硬纸板，“在等活？”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笑了一下，笑里头全是苦涩：“等呗。以前工地上啥活都能干，搬砖、和泥、砌墙，干了二十多年。现在不行了，工地要求越来越高，图纸看不懂，安全条例考试也过不了，人家不要我了。”
学生妹站在旁边，没出声。
顾天转头看她：“你刚才说送外卖一个月能赚一万。”
“是啊。”学生妹下意识接了一句。
“那你觉得大叔为什么不去送外卖？”
学生妹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嘴巴张了张：“他可以去……”
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住了。
送外卖要会用导航，要会操作接单系统，要看得懂商家备注，有些平台入职还要在线考试。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但对面前这个连智能机都玩不转的人来说。
“他可以去卖苦力。”学生妹的声音小了很多。
“对。”顾天语气平淡，“他只能卖苦力。不是他不想选别的，是他没得选。”
中年男人：“？？？”
这一刻，他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这是被反面教材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弹幕慢慢浮出来。
“哈哈哈，顾老师是真缺德啊！”
“这大叔的脸色瞬间变了！”
“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没得选择，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看到这个大叔，突然想起我爸了。”
“有些人的苦，是你坐在教室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这下，她该知道读书的好处了吧？还是继续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