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海训场的驻训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龙百川那个家伙，又乐呵呵地找上了门。
“老杨，人我可就带走了啊！”
龙百川的嗓门依旧洪亮，脸上带着笑容。
他身后，站着三个皮肤黝黑，但眼神格外明亮的年轻列兵。
蒋小鱼，鲁炎，张冲。
“去吧去吧。”
杨俊挥了挥手，一副“赶紧滚蛋”的嫌弃表情。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就行。”
“放心！”
龙百川拍着胸脯保证。
“马尔斯侦察兵大赛的参赛资格，我给他们争取到了，绝对公平竞争！”
杨俊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蒋小鱼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鲁炎和张冲的脸上。
这两个小子，他早就提前“预定”了。
只要这次海训结束，等他们从马尔斯回来，办完手续，就是他狼牙的人。
至于蒋小鱼……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还得让柳小山再好好盘盘。
“马尔斯……”
杨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弧度。
一个所谓的国际侦察兵大赛而已。
说白了，也就是给第二梯队的特种部队提供一个交流学习、顺便秀肌肉的平台。
真正的顶尖强队，谁会去那种场合过家家？
不过，对于鲁炎和张冲这种还没见过大世面的“新兵蛋子”来说，去一趟也好。
就当是去新手村刷点经验，开开眼界了。
更重要的是，杨俊最近得到了一个让他心情极度愉悦的消息。
他的顶头上司，狼牙特战旅的旅长，何志军，即将高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以后再想从各大军区挖人，手续和流程将会变得异常顺畅。
何旅长在的时候，挖人还得各种打报告，跟人赔笑脸，欠人情。
等何旅长上去了，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整个东南军区，都将成为他杨俊的人才库！
到目前为止，不算还没彻底搞定的蒋小鱼，狼牙今年的新成员名额，已经确定了四个。
这效率，简直了。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杨俊心里盘算着。
挖人的计划，可以暂时放缓一下。
得让部队先消化消化这批“新人”。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宿舍睡个回笼觉，一阵嘹亮的军歌，忽然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歌声有些沙哑，甚至还有点跑调。
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子倔强和不甘，却让杨俊的脚步顿住了。
他循着歌声望向海滩。
夕阳下，一个孤单的身影，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常服，独自伫立在沙滩上。
金色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人站得笔直，如同海岸线上的一杆标枪。
是向羽。
海军兽营的代理排长，一个在选拔中意外受伤，前途变得黯淡的三期士官。
杨俊眯了眯眼睛。
他记得这个兵，骨头很硬，是个好苗子。
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穿着常服，在海边唱军歌。
这不像是在训练，更像是在……告别。
杨俊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小山。
柳小山是海军出来的，对海军内部的门道和八卦，比他清楚。
“影子，那小子，怎么回事？”
杨俊用下巴指了指向羽的方向。
柳小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向羽，兽营最能打的一个。”
“可惜了。”
“前段时间选拔，膝盖韧带撕裂，虽然做了手术，但想恢复到巅峰状态，基本不可能了。”
柳小山顿了顿，压低了嗓音。
“我听说，他已经悄悄递交了退伍申请。”
“这件事，龙百川他们还被蒙在鼓里，估计是怕他们拦着。”
“这小子，是来跟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大海，做最后的告别的。”
退伍？
杨俊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这么好的兵，就因为一次受伤，就要退伍？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杨俊最看不得的，就是好兵被埋没！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要这个人！
他要让这杆即将被折断的标枪，在他的手里，重新变得锋利！
杨俊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
他再次看向柳小山，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柳小山被他看得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伙……又开始了。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杨俊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而且，他也觉得，让向羽这样的人才就此退伍，确实太可惜了。
得到柳小山的默许，杨俊不再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孤单的身影走了过去。
海风吹拂着，将那沙哑的歌声吹得有些散乱。
向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片他热爱的，也即将告别的大海里。
直到一个沉稳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向排长。”
向羽缓缓转过身。
看清来人是杨俊时，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抬手敬礼。
“首长好！”
杨俊没有回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别敬礼了。”
杨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你的退伍申请，我看了。”
一句话，让向羽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队里管人事的文书，根本没人知道。
他连自己最好的兄弟，最敬重的队长龙百川都瞒着。
眼前这个只见过几面的陆军中校，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向羽震惊的表情，杨俊嘴角微微一撇。
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
“别急着脱军装。”
“跟我走，来我们狼牙。”
向羽的瞳孔瞬间缩紧。
去狼牙？
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可现在……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苦涩，自嘲地笑了笑。
“首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的情况，整个兽营谁不知道？一个膝盖报废的瘸子，拿什么去狼牙？”
他以为杨俊说的是他那条做了手术的腿。
谁知，杨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他那只下意识攥成拳头，藏在身后的手上。
“膝盖韧带撕裂，手术很成功，养个一年半载，上不了高强度战场，但应付常规训练没问题。”
“我说的是……你的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手！
他最大的秘密，他心中最深的痛，就这么被揭开了！
这个伤，比膝盖的伤更早，也更致命。
那是一次海外任务，为了保护战友，向羽的手掌被爆炸的弹片贯穿，伤及了神经。
虽然经过了多次治疗，但右手，尤其是尾指和小指，总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