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微微点头：“今日授课发文，仅署无忧君之名即可，关于唐叶其人，不必介绍。”
孔颖达若有所思：“老夫记下。”
此刻的孔颖达已经对李世亲封唐叶为皇家第一教习毫无疑义，但对无忧君之封号依然有所不解。
“陛下，今观唐公子学究天人，何不入翰林院，即便是封王也毫无问题，可这无忧君之名号，老夫属实不解。”
李世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老师，当他把经过述说一遍，孔颖达更加震撼难言。
“原来如此啊……此君，当得。老夫也明白了为何陛下不愿宣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等人才悄悄做事，大唐才能悄然强大。”
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讨论声，似有很多人前来。想来是那些大儒和学子们，李世便告辞离去。
——
武媚明亮的眸子一直在盯着师尊，整整一路。
今日，唐叶的才学彻底折服了她，原来不只算学，不只权谋，这位年轻的师尊在任何一方面都堪称冠盖当世。
说实话，被女皇这么崇拜，唐公子多少有点得意。不想，武媚开口一句话却让他吃了一惊。
“此，非一家之学。”
武媚认真道：“师尊十二课，包罗万象，融合多种思想，绝非一家之言，好似……”
她蹙起眉头，似乎在总结，许久才道：“好似，是融合衍变而来。”
唐叶心神波动，武媚和旁人不同，她不论多么震撼，总能保持冷静观察与分析。
对此，唐叶只淡淡一笑：“历史发展，去芜存菁，许多事正确与否，时间都会给出答案，不过有人擅长提前总结罢了。”
武媚带着崇拜点点头：“师尊，我现在觉得，您不下于师祖太白先生，或许……”
她眼睛眨动：“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们真的有那位师祖么？”
唐叶认真道：“自然是有的。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昨天告诉你的回去之后尽快消化整理。”
武媚想了想：“今日媚娘想随师傅回去，多聆听些教义。”
唐叶指了指旁边一直在闭目静坐的阿里胭脂：“你不觉得，师傅昨夜憋坏了，需要泄泄火？”
武媚愣了下，旋即失笑：“那媚娘告辞了，天色不早，良宵如金哦。”
随着她娇笑下车，阿里胭脂终于睁开眼睛。
从开始听第一堂课，她就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一刻也未曾停止，直到此刻，她才略微平复了些心中波澜。
“我忽然觉得……不该去大唐书院……”
唐叶哦了声：“为什么？”
阿里胭脂那双澄澈的眸子凝视着他：“你身上，才有终极学问。”
唐叶淡淡一笑：“安心在书院修学吧，在你学成之前，还不足以领悟我的学问。”
阿里胭脂低头，有些出神，有些怅然。
“……在大唐越久，认识你越深，我越发感觉，南诏没有希望……”
唐叶嘴角勾起，“那么，你对未来如何打算？”
阿里胭脂茫然摇头：“本来很清晰，现在越发迷茫。”
“时间还多，可以慢慢想。你的宅子落成了，今日让你出来，就是打算带你去看看。”
阿里胭脂眉眼之间隐隐有些惆怅：“我终归，还是不能入住楚王府。”
唐叶随意道：“说好的事，我不会轻易变。”
“若——我变了呢？”
阿里胭脂忽然道。
唐叶眯起眼睛：“你？如何变？”
“不知道，但我感觉，我可能会变……很多时候我在想，东胜神洲，恐怕没人能阻挡大唐的脚步，南诏又能独立多久呢……那次父皇派遣使者来，我也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与踌躇。”
唐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如今，整个东胜神洲已经无人能阻挡大唐的脚步，以天策大帝的勃勃雄心，大一统是必然目标。我想过很久，南诏的出路不外有三。一者，归顺称臣，或接受册封，成为藩属。二者，被吞并，成为大唐州府。三者寻找盟友靠山，顽抗下去。”
“可是，东洲之内，还有谁能当盟友？吐蕃、蛮獠还是薛延陀？或者西南那些松散的部落联盟？皆不可取。那么难道选择狄羌或者巫族？不但非我族类，甚至都非我神洲啊，我想若父皇当真如此选择，薛延陀之后，大唐兵锋会立即指向南诏。”
“可我却感觉的到，距离选择不远了，你当初说三年放我归去，我还满心期望，可如今，我忽然觉得，你心里想的时间，最多两年，甚至一半便够了。大唐拿下吐谷浑之后，整个东洲西部只剩下西突厥、吐蕃。北方剩下室韦、契丹、高丽和靺鞨四小国，南方则剩下南诏、蛮獠和骠国。其中真正像样的国家，也不过西突厥、吐蕃和我南诏。这三者之间，大唐会首先选择谁？”
她显然在深度思考和分析，唐叶便一直默不作声。
“西突厥距离遥远，国家庞大，骑兵精锐，且处于草原，攻取治理皆不易。吐蕃和大唐正在交好，且大唐要用它来阻隔狄羌，那么……”
她神色凄苦：“最佳选择就是我南诏了。或许，大唐还会先处置西北四国，可我想他们抵挡不了多久。”
她侧目看着唐叶：“无论怎么看，留给我的时间都不多了……”
唐叶这才开口：“你和使团也会面多次，我知道你们在谈些什么，但相信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唐觉得需不需要，弱者，不配有选择权。”
阿里胭脂容颜显得有些憔悴：“弱肉强食，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我懂。”
她眼神有些愤恨：“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过各自的生活，大一统就这么重要吗？”
唐叶深吸口气：“我要告诉你个道理，为什么要大一统。”
其实这件事，唐叶也是辗转反侧，推敲过前世今生古今未来，才隐约得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结论。
他作为考古生，曾多次问过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国家能延续五千年文明，纵然起起伏伏，分分合合，却始终没有断档，而其他各国，早就颠覆过无数次，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