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车厢里,那动静显得格外刺耳。
楼言单手掏出手机,直接关了机丢到脚边。
就在那一瞬间,楚宁的馀光扫到了屏幕上的几个数字,那是苏可可的第三个号码。
她闭上了眼睛,被楼言放倒在柔软的座椅里。
呼吸渐渐乱了,不知是谁碰倒了餐盒,盖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楼言才松开她的嘴唇。
背对着光,他那双比夜色还深的眸子望着身下的女孩。
楚宁还是不太会换气,微微缺氧,双唇微张,随着胸口起伏地呼吸着。
楼言的眼眸又暗了几分,抬手用拇指重重地揉过她泛红的唇角,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嫁给我。”
楚宁的脑袋有些发晕,起初没听清。
过了几秒,她猛地睁开眼睛,笼罩在瞳孔上的那层薄雾瞬间散尽了。
她没法回答。
她没想过结婚,那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细碎的灯光从楼言身后的缝隙漏下来,唇上的热度烫得惊人,她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车厢里安静极了。
“不用现在回答。”楼言忽然笑了,拉她坐起来,嗓音低沉沙哑,“我还没老,等得起。”
沉闷的氛围瞬间消散了。
两个人刚才贴得太紧,楚宁知道他在忍着。
她虽然不懂这些,但也清楚他此刻的难受。
她伸手关掉了车灯,车厢陷入黑暗。
咔嗒一声,皮带扣解开,随后是她故作镇定的声音:“咳,用手可以。”
......
月光倾泻下来,苏可可坐在飘窗上,盯着手机发呆。
她猜到楼言不会接,还是忍不住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保证不说话,就听听他的声音就挂。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换了部电话,期待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没人接。
不出所料。
苏可可没再拨,眼框又湿了。
她把手机丢开,用力揉着眼睛,刺痛得厉害。
她其实很怕失明,无法想象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
“楼叔叔......”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掉眼泪,“我好害怕......我想你......”
不知道哭了多久。
苏可可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爬到窗边推开窗户。
万籁俱寂,月光照着花园,大团大团的绣球花开得正盛,那是过年时楚宁送给母亲的,六月初就开了。
她的心跳得厉害,紧紧盯着那些花。
楼言不理她,她还是只能找楚宁。
可现在楚宁也不理她了。
她生了眼病,楚宁一次都没来看她。
那天也是,她说自己看不见了,哭着喊她回来,她却绝情地走了。
苏可可不停地敲着脑袋,快想啊,快想到办法!
忽然,她眼里亮起了光。
有一个理由,楚宁绝对没法拒绝。
她连眼泪都顾不上擦,飞快地抓起手机,拨了楚宁的号。
楚宁刚洗完手回到实验室,就看到了苏可可的来电。
又是凌晨,永远不长记性。
她平静地看着屏幕熄灭,又看着它不依不饶地亮起来。
终于,她拿过手机。
“姐。”苏可可语速很快,“我要去拜祭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的亲生父母。”
第二天,楚宁上完下午两节课,开车去了苏家。
苏铭刚好回来,看见楚宁在倒车,他嘴巴动了动又死死抿住,提着给苏母买的药先进去了。
楚宁不在意,停好车进去。
苏母得知她来了,赶紧起床换衣服,走到门口又折回去化了个妆。
再到客厅时,楚宁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苏母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挤出笑容上前:“小楚,你来了。”
她回头让苏铭去倒水,这段时间她把佣人都放了假,人多口杂。
苏铭回来放下一杯温水,听到苏母惊喜的声音:“你要带可可去给你父母扫墓?”
他瞥了楚宁一眼,神色复杂,难道她还不知道可可喜欢楼言?
可苏母下一句话让他瞪大了眼睛。
“楼先生......”苏母惊喜过后又想起另一件事,“他也去吗?”
现在她绝不允许苏可可再见到楼言。
楚宁把水杯递给她:“您放心,他不去。”
苏铭彻底愣住了,楚宁知道?
她知道还......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胸口闷得厉害。
苏母松了口气,她本来也不同意苏可可出门,但楚宁例外,她信得过她。
苏母不敢直视楚宁的眼睛,满脸愧疚,匆匆起身:“她在房间,我去叫她。”
“阿姨不急。”楚宁叫住她,“能带我去花园看看您种的绣球吗?”
这段时间苏母陪着苏可可一起病了,一起待在家里,大门不出,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苏铭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听到楚宁要带母亲出门,他赶紧帮腔:“是啊妈,绣球开花了,特别好看。”
苏母同意了,跟着楚宁去了花园。
看到大片开得热闹的无尽夏,她终于露出了笑容,扭头跟楚宁说:“真好看。”
楚宁弯起眼睛:“您养得真好。”
苏母差点落泪,她根本没养好,她把苏可可宠坏了、养坏了,竟然任性到想抢姐姐的男朋友。
她对不起楚宁,也对不起她们的亲生父母。
她飞快别过头,抬手捂住嘴,装作没事地笑了笑:“好了,不眈误你们了,我再待一会,你自己上楼叫可可。”
知道她现在需要发泄,楚宁回了别墅。
进到客厅,看见苏铭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她没有揭穿,平静地问:“苏可可住哪间?”
苏铭低咳了一声,楚宁转身太快,他差点被抓个正着。
但回想她对母亲的温柔,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端起水杯猛灌,不敢看她:“二楼左转第一间。”
楚宁上楼了。
苏铭到底没忍住,回头喊她:“楚宁!”
她停下来没回头:“什么事?”
“你......”苏铭咬着牙,“你是不是缺根筋啊?”
楚宁莫明其妙:“你才象。”
然后不再理他,上楼了。
苏可可的卧室里,她早知道楚宁来了。
本来在飘窗上坐着,几步冲到床上躺好,还扒拉了一下头发。
她望着门口,敲门声一响就开口:“门没关!”
楚宁推门进去。她第一次真正看到苏可可的房间,和书里写的一样,有一整面照片墙,贴满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楚宁走进屋,知道她打的小主意,但没有戳穿。
“走吧。”苏可可掀开被子下床,先瞄向她的手腕,红豆手串还戴着。
她重重推开衣帽间的门,特意挑了一套高定夏装,和楚宁一样的黑白配色,但面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两人下楼,苏母已经回来了。
她准备了两个大果篮:“来不及订花了,带上这个吧。”
楚宁接过果篮,道了谢。
苏母看了苏可可一眼,苏可可立刻别过脸去。
苏母强撑起笑容,拍了拍楚宁的手臂:“让苏铭送你们过去。”
苏铭的车钥匙早就准备好了,却听楚宁礼貌地拒绝了:“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来的。”
苏铭攥紧钥匙,一副不屑的样子:“我有事,也没空送。”
苏母奇怪:“什么事?你不是说这几个月天天在家陪我。”
“急事,刚打电话来的。”
楚宁和苏可可走了。
苏可可看到她的车,尤豫了一下才坐上副驾。
一上车她就悄悄观察与楼言有关的痕迹,摆件、靠枕,统统没有。
她心情好了点,瞄着楚宁,也不找话题。
除非楚宁先开口,否则她绝不先说话!
楚宁开着车,全程没理她。
一路沉默到了陵园。
天色暗了不少,虽然是晴天,但四周有不知名的鸟叫,加之森森的树木,苏可可落车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停车处有家花店,楚宁进去买了两束花。
苏可可看她买的是菊花和兰花,为了跟她较劲,苏可可故意挑了康乃馨和马蹄莲。
楚宁淡淡地说:“带一束兰花,妈喜欢。”
苏可可不想换,她现在不想听楚宁的话,但又想到不能惹恼她,于是又要了一束兰花。
“我多送一点。”就算她要了兰花,也不会放弃自己挑的花。
楚宁随她。她整理好衣服,提着果篮抱着花上山了。
不是清明,又是工作日,陵园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先到父亲的墓前。
苏可可总算有了几分触动,她放下马蹄莲,发现碑上没有照片,回头问:“怎么不放照片?”
“烧没了。”苏可可露出疑惑:“什么叫烧没了?”
楚宁说了那场火灾。
她记不太清了,原书里也没说清楚,好象突然就起了火,满屋子都是火和浓烟。
她被母亲抱起来,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个温柔的声音:“宝贝别怕,坚持住......”
楚宁捏了捏手指,轻声说:“走吧,去妈的墓。”
天色越来越暗,错落的路灯亮了,但光线昏昏沉沉的。
苏可可不由加快脚步,紧跟着楚宁。
到了墓前,楚宁蹲下来,仔细清理掉墓碑上的灰尘,才放下果篮和兰花。
她眼里弥漫着笑意:“妈,我们来看你了。”
苏可可带着心机来的,但此刻看到墓碑,也有些伤感。
她放下兰花和康乃馨,终于喊出了口:“妈妈,我是可可,我来看您了。”
夜幕彻底沉下来,陵园里寂静无声。
两个人安静地陪着长眠地下的生母。
一声乌鸦叫划破夜空,苏可可打破了沉默。“妈妈。”
她郑重地朝着墓碑鞠了一躬,“您在天有灵,保佑姐姐迷途知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