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是白天,又直接回的楼言住处,只用了两个小时。
楼言没让她回自己那边:“你伤还没好,这几天先住这。”
他说的伤自然是昨晚弄出来的。
第一次再怎幺小心也免不了磕碰,楚宁到底没能绷住,耳垂红透了,没接话,快步回了卧室。
楼言把办公地点改到了家里。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送楚宁去学校,没走正门,借口说去看装修,从家属区那边进去,正好避开楼临风。
楼言大概猜到了楚宁要拿什么法子对付楼临风,但她不主动提,他就配合着。
楚宁落车前,楼言问她:“晚饭想吃什么?今天可以换换口味了。”
楚宁点了两个菜。
楼言目送她离开,自己也落车上了楼。
楚宁给他配了把新钥匙。
插进锁孔开了门,装修已经全结束了,就差家具家电进场。
家具订好了,家电和软装还没选。
楼言掏出手机,想看看日程,挑个时间带楚宁去买。
刚要解锁,屏幕先亮了。
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来自楚宁。
楼言有些意外,他们才分开。
他点开,是一笔转帐,小四万,没有备注,紧接着跟了一条消息:“全还清了,楼先生。”
末尾还加了个敬礼的小表情。
楼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楚宁发完消息,刚好走到教室门口。
第一堂课在阶梯教室,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来的学生不多。
她刚要进去,身后有人叫她。
“还没上课,找个地方聊几句?”是楼临风。
几天没见,声音都变哑了。
不用想,她的教室又是赵远告诉他的。
楚宁没说话,转身就走,把楼临风带到了人工湖边。
早上人不多,远处跑道偶尔有晨练的学生跑过。
湖边种满了熏衣草,正是花期,蓝紫色的花在晨光里美得晃眼。
就象楼临风眼里的楚宁。
几天没见,楼临风却觉得比几年还难熬。
他仔细打量着她,简单的白衬衫,气色很好,甚至有了温度。
以前的楚宁总是冷淡得象隔了一层霜,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雨天和冬天。
今天却象雾气散尽的清晨,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楼临风攥紧了拳头,想问她,没有我,你就这么开心?
他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都没看,直接关了机。
“我在你门口等了两天。”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被折腾这么久,你总该消气了吧?”
楚宁忽然笑了。
晨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楼临风心跳快了几拍,声音不自觉放软:“笑什么?”
“笑你。”楚宁语气平和,“楼临风,你这辈子过得太顺了,这点程度也配叫折腾?”
楼临风心头猛地一悸,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好象眼前的楚宁是他幻想出来的,其实她两天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当即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感受到那微凉的温度,狂跳的心才稳下来。
他正要开口——
啪。
重重的一巴掌落在脸上。
楼临风愣住了,瞪着眼看她。
楚宁反手又扇了他另一侧脸。
啪。
楼临风终于反应过来,眼里浮起戾气,松开她攥起拳头。
楚宁沉静地看着他,没有躲。
楼临风又不忍心了,拳头硬生生停在她鼻尖上方,收了回去。
他捂着疼得发烫的脸,居然笑了:“你还挺凶,也就我叔敢这么揍我。”
他揉了揉嘴角,“现在又挨了你两下,这总算够折腾了吧?”
楚宁没有接话,冷淡地说:“先学会尊重人,再来找我。”
她抬脚要走。楼临风不明白自己哪里又不尊重她了,伸手要拦,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她是嫌他碰她的手?
他哭笑不得:“这个也算?”
楚宁停下来:“算。”
楼临风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稍微缓解了一点疼:“行,有事你直说,我又不会猜。”
他没再碰她,绕到她面前挡住路,“我什么都听你的,但你得给我机会,总这样不理我,我受不了。”
他终于说到了正题。
楚宁不动声色:“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
楼临风笑了,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揉着嘴角说:“我这不是在找吗?你怎么折腾我都行,就是别再消失。”
他的眼神认真起来,“别让我找不到你。”
他弄丢了母亲,再也不想弄丢楚宁。
楚宁没有接话,淡淡地说:“我要上课了,以后别来学校找我。”
“行。”楼临风答应得爽快,“那作为交换,下周末陪我去个品酒会。”
怕她不同意,他强调,“你上次答应了。”
楚宁语气冷淡:“我没答应,说的是‘再说’。”
楼临风又喜又忧,喜的是楚宁果然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忧的是她还没松口。
他打定主意要带她去,那种暧昧的环境,他有的是办法哄她。
“你也没拒绝。”他牢牢盯着她,“你不去我就不走,等到你同意为止。”
楚宁的目标本来就是那个酒会。
名流富商的名利场,赵远从来不会缺席。
他一个普通人能攀上那些关系,靠的就是巴结有钱人。
脏,但有用。
赵远在原书结局里成了科技新贵。
她做出被逼无奈的样子问:“几点?”
楼临风立刻报了时间:“我来接你。”
楚宁拒绝了:“我自己有车,你要是嫌档次低,换人也来得及。”
楼临风张了张嘴想解释他没有那个意思,他是楼家的长孙,就算骑三轮车去也没人敢说什么,他就是想多跟她待一会。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你来,我蹭你的车总行了吧?”
“我不载人。”
楼临风发誓,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楚宁。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说:“那条路不好找,要人带才能进,你开车跟着我总行了吧?”
被拒绝太多次了,他已经没什么自信。
好在楚宁没再拒绝:“你可以走了,以后也别再来了。”
楼临风回到车上,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
他重重揉着额头,长出一口气,然后又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想起以前一件趣事。
一次聚会上,有个朋友带来的算命先生看了他的手相,说“楼少以后会是妻管严”。
他当时不屑一顾,他是宠苏可可,但要他听她的话,怎么可能。
现在看来,算命的准了。
不是苏可可,是楚宁。
他正笑着,忽然又想到了苏可可。
笑容淡了些,跟司机要了手机,拨了她的号。
没响几声就断了。
还是那副脾气。
楼临风没再打,把手机丢还给司机,让他开车回医院。
上午的课结束,楚宁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去实验室。
刚到四楼,隔壁实验室的门开了,傅旌走了出来。
看见楚宁,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吃过饭了?”
楚宁点头。
傅旌不想这么快结束这场对话,他合上文档夹问:“实验进度怎么样了?”
“一半。”傅旌微微挑眉:“我以为你不会回答。”
“可以回答的问题,没必要不答。”
“那什么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傅旌明知故问。
他早就看出来楚宁和苏可可的关系并不亲近,不是因为楼言,而是别的原因。
所以他没急着提苏可可。
苏可可现在的状况糟糕透了,苏家终于不再由着她的性子,把她关在家里强制治疔。
傅旌猜,不光是治眼睛,也是不让她再去找楼言。
以苏可可的性子,她是不会放弃的。
“你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楚宁给出了答案。
傅旌被堵得无话可说,苦笑了一声,只好换了个问题:“如果她一直不放弃楼先生,你会怎么办?”
楚宁没有回避:“你会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说完她越过他,进了实验室。
傅旌站在原地没动。
楚宁好象没回答,又好象回答了。
傅旌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他熬了一整夜,饿得厉害,下楼去买巧克力了。
楚宁的实验课题是研究生物与环境的关系。
她进了实验室,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出来。
整栋楼只剩她这间还亮着灯,她已经饿过了,不打算找东西吃,想歇一会再回去继续。
今晚她准备通宵。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两手撑着窗台,仰头看夜空。
有星星,明天是个好天气。
晚上的风没了白天的热度,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听着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她睁开眼,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打给楼言,他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楼下有光一闪一闪的。
楚宁心里一动,接起电话,目光望向闪光的地方,楼言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只天鹅梦。
明知夜色浓她看不清,他的嘴角还是扬着的:“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楚宁转身跑下楼。楼道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一楼的光刚亮,那道清瘦的身影就跑了出来。
她快步跑到楼言面前,微微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楼言想替她擦掉额角亮晶晶的汗珠,到底忍住了。
这是在学校。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让人沉醉:“来投喂你。”
楼言带来了两个大食盒,里面什么都有,全是他亲手做的。
楚宁本来不饿,但面对这些吃的,还是吃了不少。
她吃饭的时候,楼言没说话打扰她。
她太瘦了,从侧面看,除了脸是立体的,身体薄得象一片纸。
车顶灯很亮,落在她脸上,瓷白的皮肤没有一丝遐疵。
光顺着流畅的下颌线落进衣领里,那几处红点被遮得很好。
楼言别开了目光。
食髓知味。
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忙碌的学业也不允许。
他清楚学业对她意味着什么。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吃东西的声音。
等她吃完了,楼言才开口:“带条毯子上去,抽空眯一会,眈误不了多少时间。”
楚宁的睫毛动了动:“恩。”
楼言知道她急着回去做实验,忍了又忍,正要开门落车,一阵实验室里常有的气味扑过来。
楚宁抱住了他,仰起那张像月光一样皎白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楼言。”
楼言反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