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驰电掣,道宫神力流转周身,周泉凌空横渡千里荒漠。脚下黄沙滚滚向后飞逝,荒芜戈壁渐渐被起伏丘峦取代,凛冽荒风也褪去了刺骨肃杀,变得温润柔和。行至日暮西垂,天地间霞光漫卷,一座雄踞北域腹地的无上巨城,终于在视野尽头铺展开来。
这便是北域圣城。
远远眺望,整座城池宛若一头蛰伏万古的太古巨兽,横亘在山河之间。连绵万里的城墙由太古神岩堆砌而成,岩面铭刻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纹路,又有无数道古老阵纹隐于石隙之间,灵光流转,暗蕴神威。城墙高逾千丈,巍峨如山岳拔地,墙头上各色旌旗迎风猎猎作响,各大圣地与上古世家的徽记交错高悬,宝光交织成一片绚烂云海,笼罩整座城池,远远观望,便让人心生肃穆。
待行至近前,更能体会圣城的浩瀚无边。城门外广场潦阔平坦,以整块暖玉与灵岩铺就,地面隐隐逸散着精纯灵气,往来修士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手持利剑衣袂翩跹的宗门高人,周身道韵缥缈;有乘坐灵兽宝车的世家子弟,车架镶金嵌玉,异兽神骏,仆从随行,气度雍容;也有背着沉重兵器面色悍然的独行散修;更有不少低阶修士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眼中满是对这座雄城的向往。
周泉收敛周身道宫神力,压尽气息,混在人流之中缓步踏入城门。一入城内,截然不同的景象扑面而来。
外界荒漠的枯寂苍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极致繁华。城内街巷规划规整,主干道宽阔无比,可容数十驾宝车并行,路面常年被灵气滋养,走在其上神清气爽,连修行都能事半功倍。街道两侧楼阁连绵成片,亭台殿宇鳞次栉比,楼宇大多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高者直插云宵,低者玲胧雅致,朱楼碧瓦在落日馀晖下流光溢彩。
周泉缓步走在长街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底满是惊叹。前世只在书中听闻北域圣城的盛名,如今亲身踏足,才知何为万修汇聚,一城鼎盛。他一路慢行,打算先寻一处清静客栈落脚,再慢慢打探摇光圣地驻城分部的位置与收徒规矩。
就在他行至一处人流稍缓的十字路口时,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自斜前方人流中款款走来。仅仅是身影出现的刹那,整条街道的喧闹都莫名低了几分。
女子身着一袭素雅浅白长裙,裙摆绣着暗纹流云,随风微动,宛若月下寒兰,清雅脱俗。三千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简单绾起,不施浓妆,容貌却倾绝街市,眉眼清泠,自带一缕疏离出尘之意。可那双深邃眼眸之内,又藏着旁人难以看透的幽邃道韵,明明身处喧嚣红尘,却仿佛独立于天地凡尘之外。
街边往来的修士尽数顿住脚步,原本喧闹的谈笑声、叫卖声弱了大半。不少人瞳孔骤缩,脸上写满惊愕与动容,脚步下意识放缓。甚至有人直接驻足原地,目光死死落在女子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竟然是她!是妙欲庵的安妙依安仙子!”
“天呐,竟能在此偶遇安妙依,传闻北域有佳人,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妙欲庵轻易不会出世,没想到身为当代传人的安妙依竟会这个时间出现在圣城。安仙子确实是一位绝代佳人,可惜了啊,出身这个门派,注定坠落红尘……”
低语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喧哗,即便众人心中都曾升起过一丝邪念,却也无人上前搭讪。众人心中满是惊艳,却又被她周身那缕缥缈又略带阴冷的玄奥气韵震慑,只敢远远观望,敬畏之心压过了一切杂念。不少行走四方的老修士连连点头,暗自感慨。这般姿容、这般道韵,纵观北域年轻一辈,也寻不出几人能与之比肩。
周泉听着周边路人的惊叹,也是清楚了对方是谁。他心中清楚,这位女子身份神秘,修行传承与狠人一脉渊源极深,在东荒地界有着不小的名气。二人脚步交错的刹那,安妙依原本淡然的眸光骤然一顿,下意识停住身形,侧目看向身旁的周泉。
她所修经文源自狠人一脉旁系,对特殊体质或是异类本源有着极致敏锐的感知力。看似随意的一瞥,再辅以一缕微不可查的神识扫探,安妙依秀眉微微挑起,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
眼前这名青年衣着朴素,一身行装平平无奇,周身气息也刻意收敛,将锋芒藏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就如同寻常苦修多年的散修。可穿透表层气息,她清淅感知到,对方肉身本源凝练厚重,如同被厚土深埋的绝世朴玉,层层禁制之下,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怖潜力,如此表现,应当也是一位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才。尤其是对方体内那股驳杂却雄浑到极致的能量底蕴,流转间异于正统修行法门,绝非普信道宫修士所能拥有。
这般奇特的体质与本源,放眼整个北域,都算得上万中无一。
察觉到对方停留注视,周泉心头微紧。他一路刻意压制自身气息,没想到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当即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女子,神色平和。
“这位仙子,可是有何指教?”
安妙依收敛眸中的讶异,清冷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周身的疏离之感消散大半,柔声开口:“奴家安妙依,并非有意唐突,只是发觉道友体质本源远超常人,实在罕见,一时失态罢了。”
“在下周泉。”周泉拱手回礼。
二人便立于街边一侧,避开往来人流,闲谈起来。安妙依谈吐优雅,见闻广博,从圣城坊市的奇珍异宝,聊到北域各大秘境的凶险,又谈及当世各路年轻天骄,言语从容,见解独到。周泉也并未刻意隐瞒,如实道出自己本是北域荒漠中的散修,无根无凭,靠着自身苦修,方才艰难踏足道宫秘境。
得知周泉竟是孤身一人挣扎求生的散修,能以布衣之身修至道宫,安妙依眼中又多了几分欣赏。当听闻周泉千里迢迢从荒漠赶来圣城,目标便是拜入摇光圣地,想要依托圣地正统传承打磨虚浮道基,求取高深经文时,她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原来周道友此番前来,是打算投身摇光圣地。”安妙依轻声呢喃,随即莞尔一笑,“说来倒是有缘,我与摇光圣地内多位长老都有旧交,圣地驻圣城分部之中,亦有不少相熟之人。”
周泉闻言心中一动,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想不到安道友竟与摇光圣地颇有渊源。”
他心知肚明,摇光圣地内部大多依附于狠人道统,而安妙依与狠人一脉有关,双方有所交集再正常不过。这对眼下的自己而言,无疑是意外之喜。他孤身一人前去拜山,纵然修为达到道宫境界,可摇光身为东荒顶级圣地之一,门中天骄如云,收徒考核规矩繁杂,层层关卡颇多,若是能有熟人引荐,定然能省去无数波折,避开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安妙依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直言道:“以周道友的根基与潜力,想要拜入摇光本不算难事。只是圣地收徒流程繁琐,层层考核耗时费力,期间也难免遇上一些人为叼难。若是周道友不嫌弃,我便为你牵线搭桥,代为引荐一番,助你顺利入门。”
这番话正中周泉下怀。他当即拱手深揖,神色满是诚恳:“若能得仙子出手相助,周某感激不尽。日后但凡力所能及,道友有任何差遣,周泉绝不推辞。”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安妙依浅浅一笑,目光再度落在周泉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周道友身负罕见体质,前路注定风波不断。摇光圣地派系林立,内里暗流汹涌,你入了宗门之后,行事务必藏锋守拙,谨言慎行,万万不可轻易暴露自身根底。”
她已然看出周泉体质堪称绝世炉鼎,一旦全貌展露,必然会被摇光高层与那位圣子盯上,其中凶险不言而喻。话到此处,点到即止,算是一番善意提点。
周泉心中凛然,郑重颔首:“多谢道友善意提醒,周某铭记于心。”
二人当即约定,明日清晨一同前往摇光圣地驻圣城分舵,办理入门相关事宜。寒喧数句后,两人相互道别,各自离去。
周泉站在熙攘人流之中,望着安妙依那道渐行渐远的清丽身影,周遭依旧有不少修士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久久无法移开。初入圣城便偶遇安妙依,还得对方主动引荐,无疑是天大的机缘。可欣喜之馀,警剔之心也愈发浓重。
连安妙依都能轻易识破自己刻意压制的体质,可想而知,摇光圣地那些活过漫长岁月的长老和那个心机深沉的摇光圣子,眼力该有多毒辣。接下来蛰伏摇光的日子,必须步步小心,将自身所有异样彻底掩藏。
“摇光圣地……接下来,便静待时机吧。”周泉低声自语,压下杂念,转身走入街边一座气派规整的客栈。
落日馀晖渐渐隐没,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圣城。华灯初上,万千灵灯依次点亮,将纵横街巷映照得如同白昼,繁华景象丝毫未减,人声笑语依旧连绵不绝。
这座汇聚了北域大半风云的雄城,已然迎来了又一个喧闹的夜晚。而远道而来的周泉,也在此处落下脚步,正式踏上了蛰伏谋道、伺机崛起的全新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