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凝道真神的核心奥秘,便是在自身法域中凝聚不灭道种,以此沟通天地,神力自生,法域不灭。
自己虽自觉积累雄厚,但何时竟已提前拥有了这等逆天之物而毫无察觉?
麒麟殿主不再多言,隔空轻点向渊的眉心,他在指引。
渊心神一凛,顺着青芒牵引,内视己身。
气血奔腾,经脉若星河璀璨,脏腑生霞,隐约几处,却还留着暗伤……
一切都与他平日感知无异。
他细细探寻,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终于,当他的神识拂过胸腔时,那青芒,停留在了那里。
那里,有东西在沉眠。
那是老师淮南最后留给他的树种!
这些年来,这树种确实数次在他重伤时散发暖流,滋养躯体,他一直以为只是老师遗泽的守护。
万万没想到,这竟是老师以自身无上本源道果,为他铺就的,通往更高境界的基石!
“老师……”渊心神剧烈震颤,心中酸涩。
原来老师早已为他谋划至此,为他种下了未来。
麒麟殿主的声音将他从激荡心绪中拉回,语气复杂,“有了此等本源种为基,他日你冲击凝道之境,将比旁人容易百倍,一旦成功,根基之雄厚,亦将远超同侪。这是天大的机缘,亦是……馈赠。”
他看了渊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看到了别的什么。
随即,他不再多言,消失在了大殿内。
“此殿是先天青木所化,又经麒麟气滋养,虽不敢称举世无双的洞天福地,但于疗伤静心,却颇有裨益。”
“你体内道伤未愈,暗伤犹存,便在此好生将养,静心体悟吧。对你大有好处。” 麒麟殿主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何时想走,自便即可。”
下一刻,在渊身后,殿门显化,轰然洞开!
渊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麒麟殿主最后的举动和话,无疑是给了他自由。
他可以现在就离开,逃离这神教殿主的地盘。
但对方那番话,让他暂时按捺下了立刻离去的冲动。
他没有走向殿门,反而开始在这座麒麟大殿中行走。
殿内明珠生辉,将每一寸玉璧、每一道浮雕都映照得清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支撑殿宇的玉柱,掠过地面玉石,最后,落在了四周墙壁之上,那些壁画上。
起初,渊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大地下的世界里,一头小兽,正蹒跚前行。
它看起来弱小、茫然,带着伤痕。
随后,小兽似乎耗尽了力气,倒下了,气息奄奄。
就在它即将闭目之际,旁边一株原本不起眼的古树,忽然散发光辉。
光辉中,古树的枝干轮廓,化作了男子。
随后的壁画,小兽眼神渐有了灵性,它环绕在古树旁,古树枝叶轻抚,似在传授着什么。
时光流转,壁画以枝叶枯荣表现,古树似乎更加苍老了一些。
就在这时,土层破开,神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小兽。
小兽回首,望向古树,眼神不舍。
古树摇曳,似在告别。
最终,小兽顺着那道神光,被接引而去。
当它来到地面之上的世界,其伏在一周身笼罩在神光中的身影脚下。
那道身影,渊即使从未真正见过,凌驾众生之感,以及壁画刻意渲染,万道拱卫的意境,让他瞬间明悟,那便是神教教主!
而更让渊几乎无法呼吸的是,那株古树。
下界,古树……除了老师淮南,还能有谁?!
“老师……是您……”渊声音干涩,明显在颤抖。
他忽然转头,看向大殿最深处,那处供奉的香案。
之前他未曾细看,此刻,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案上并无神像,也无牌位,只摆放着一物。
那是一截尺许长,儿臂粗细的枝桠。
枝桠早已干枯,失去了生机,其上树皮皲裂,再无一片叶子。
但渊的视线落在其上,却再也无法移开。
泪水模糊双眼,无须任何确认,那股源自血脉的悲恸,诉说着一切。
是老师淮南本体的一部分,不知是脱落,还是被刻意取下,最终被带到了这里,供奉于此。
这或许是那懵懂小兽,如今的麒麟殿主,所能保留的唯一纪念。
渊站在香案前,伸出手,指尖颤抖,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这份沉寂的思念。
他终于明白,为何麒麟殿主会对他另眼相看,为何会出手为他疗伤,又为何会出言点拨。
一切,都源于这截枯枝,源于下界那,照亮了不止一位前行者道路的古杨。
殿内无声……
大殿之外,殿宇飞檐之上。
麒麟殿主斜靠在瓦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条腿悬在檐外,轻轻晃动。
他仰头望天,双眼失神。
他回到了下界,回到了那株总是默默伸展枝叶,为他遮风挡雨,传授道理的古树身旁。
微风拂过他额前玉角,良久,一声叹息,消融在风里。
“您将自身本源之种,都留给了他吗……”
“你这未尽的道……他,又该如何……”
“他日后,便要苦上许多了……”
其低语,无人听闻,只有檐角风铃,发出叮咚声,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