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盘坐于殿心,闭目凝神。
其体内,大熔炉法徐徐运转,将殿外神灵之气汲取而来。
外加青麟气如丝如缕,带着勃勃生机,渗入四肢百骸,抚平经脉。
神灵之气则炽烈,被熔炉法霸道炼化,化为磅礴神力。
一内一外,一温一烈,相辅相成。
渊肌体生辉,隐有宝光流转。
渊的气血随之旺盛,奔腾风雷之声相伴,气息节节攀升,重归巅峰,甚至因祸得福,比之从前更凝练。
伤势尽复,渊开始演化自身法域。
心念动处,朦胧虚影展开,初时仅数丈,内中光影交错。
真龙蜿蜒,神凰明灭,外加雷霆游走,更有丝丝缕缕虚空波纹荡漾,缥缈难测。
法域气象宏大,但诸般异象彼此间略显独立,运转滞涩,如群龙无首。
渊不急躁,以自身对道的理解为锤凿,细细雕琢打磨。
麒麟殿主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大殿角落,他在静观。
其眼底屡有讶色掠过。
这法域,根基之厚、构思之奇,远超寻常掌界。
其内蕴的法则虽多,却并非胡乱堆砌,而是在渊的统御下,逐一融合。
“若非此域尚缺不灭道种,单论其架构之固,已不逊于许多初踏凝道者的法域根基了。”麒麟殿主心中暗忖,对这位淮南选中的传人,评价又高几分。
时光在殿宇中流淌。
渊彻底沉入修行,忘却外物。
法域在他心神雕琢下,日渐完善。
范围并未扩大多少,但内部景象愈发清晰凝实。
诸般意象不再孤立,彼此间有了更紧密的联系,运转自然了许多。
一股独特的势,在域中滋生。
他对自身修为的掌控,也随之精进。
随着法域不断完善,对自身道路感悟加深,渊的精气神也攀升至饱满状态。
气血如汞,在体内奔流咆哮;神力充盈,在经脉中鼓荡。
而那枚深植于他体内的道种,也感应到了法域的演变与宿主状态的巅峰,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心脏搏动时,那点翠绿与法域光影的流转,产生了共鸣。
渐渐地,共鸣加深,道种开始自主散发波动。
某一刻,当渊将新近领悟,成功镌刻入法域的刹那。
咚!
他心脏忽然一跳,那是蓬勃悸动!
那点翠绿光华大盛,从未有过的璀璨!
翠绿顺着奔腾气血,涌向全身,更与外界那已演化到一定高度的法域,产生了强烈共鸣!
道种自发引动,欲破关而出,与法域相合,助其定鼎,凝就不灭之基!
这是凝道的征兆,而且是拥有道种铺路后,近乎必然成功的征兆!
“什么?!”一直暗中关注的麒麟殿主,此刻终于色变,低呼出声,眼中惊骇。
他知道渊天赋绝世,身负淮南遗泽,凝道是迟早之事。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才多久?
渊竟已将自身法域雏形演化、打磨到足以承载这道种的程度!
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对自身道路的清晰认知、对诸般法则的深刻理解!
寻常凝道者,走到这一步,哪个不是需要经年累月的闭关苦修,外加莫大机缘?
而渊,在这相对短暂的静修中,竟已水到渠成!
这意味着,只要渊顺应这股共鸣,引导道种之力与法域融合,便能以此道种为基,破开桎梏,登临凝道真神之境!
有淮南这本源为引,突破几无风险,且一旦功成,根基将雄厚到难以想象。
“这便是您为他铺就的通天之路吗?果然……”麒麟殿主心中波澜起伏,有对淮南算无遗策的感佩,也有对渊际遇的复杂慨叹。
旁人苦求不得的凝道之门,对渊而言,竟已敞开,只待一步踏入。
然而,就在麒麟殿主心潮翻涌时……
殿心,一直闭目盘坐的渊,双眸骤然睁开!
他眼中并无即将破境的狂喜,唯有沉静,随后便是斩钉截铁!
他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法印!
体内那因道种引动而沸腾欲出的磅礴生机,被他以强横意志,硬生生压制!
“镇!”一声低喝。
那是不容置疑的意志,化作枷锁,混着他对自身法域的绝对掌控,湮灭了道种神辉!
光辉剧烈闪烁,是在挣扎,但在渊的镇压意志下,终究收敛,重归寂静。
渊周身气息,也随之平复。
他脸色微白,显然这强行逆势镇压,对己身造成了反噬。
麒麟殿主怔住,他盯着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生灵的内核。
放弃唾手可得的凝道契机?
这需要何等的傲骨与野心,是对自己道路的绝对信心?
旋即,那震惊化为了赞叹,他抚掌大笑“好!好!好一个渊!好志气!”
麒麟殿主连声称赞:“不假外物,不承现成道基,欲以己身之道,千锤百炼,凝聚真正属于自己的不灭道种!”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心,傲世之骨!”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激赏。
渊放弃这条铺好的通天捷径,选择一条更漫长、风险未知的道路。
渊吐出浊气,站起身,对着显出身形的麒麟殿主抱拳一礼,神色间却并无多少被夸赞的得色,反而眉宇微锁。
“殿主过誉,晚辈愧不敢当。”渊的声音平稳。
“晚辈并非全然不屑老师遗泽,只是觉得……眼下或非最佳时机。”
“晚辈此法域,虽侥幸引动道种共鸣,但细细体察,其中数处法则衔接仍显生硬,亦觉尚有晦涩未明之处。”
“我差了不少火候。此刻若借道种之力强行突破,虽可立成凝道,但恐在道基中留下依赖外物的瑕疵,为日后道途埋下隐患。”
“老师所赐,是期它成为晚辈道途上的灯,而非替代晚辈自身对道的求索。晚辈思忖,或应再沉淀些时日,待法域真正打磨无瑕,对自身道路再无困惑,再行突破。”
这番话,情理兼备。
然而,麒麟殿主历尽沧桑,观生灵无数。
渊话音方落,他便捕捉到,渊在说这番话时,眼神的复杂,以及话间的保留。
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或者说,这仅仅是他愿意宣之于口的理由。
在外表下,渊藏着不愿言明的思量。
麒麟殿主心中微微一动,面上赞赏之色不变,眼神却悄然深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