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你可知,这两滴造化雷液,对天下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渊微微点头,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轻蹙:“晚辈……略知一二。”
他修炼雷祖法,得雷祖传承,对雷霆之道的认知远超同侪。
当年小白在传授他雷祖法时曾提及,真正的雷霆大道,并非一味刚猛,毁灭的极致,亦能孕育生机。
那传说中的本源雷池,便是诸天万界雷霆法则汇聚沉淀之地,其中孕育的雷劫液或名造化雷液,便是这毁灭中,生机凝聚的瑰宝。
不仅蕴含雷霆本源,更因历经万劫而生,可淬炼道体、弥补本源,甚至有助人领悟毁灭与生机的无上奇效。
对于红鸾与应元这等存在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
小白当年曾叹,雷池难寻,雷液更是可遇不可求,若想将雷祖法修炼到极致,非得以真正的雷液,淬体炼神不可。
“与两位前辈的舍身相救之恩相比,这两滴雷液,实在不算什么。” 渊声音诚恳。
他将双手往前递了递。
应元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宝液,随后又看了渊一眼。
这个浑身是伤的小子,在那种自身难保
这份心性,这份胆魄,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哼。” 应元轻哼一声,大袖一卷,将那滴雷液收起。
干脆利落,并未多言感谢,理所应当一般。
他转身,背对渊与红鸾,望着远方恢复平静的天穹,开口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东海之极访友论道,并未踏足离火南州,也从未见过你。”
言罢,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天地尽头,竟是直接离去。
来去如风,干脆至极。
数日后。
天陨火域深处,大殿顶端。
渊盘膝而坐,双眸微闭,周身笼罩光晕。
他气息比起数日前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带着些许苍白,体内伤势还未痊愈。
天罚造成的道伤非同小可,即便有红鸾提供的珍稀丹药和他自身道体的强悍恢复,也需漫长时日慢慢调养。
他并未完全沉入疗伤,思绪飘飞,回到了那日冲入天罚雷池,被无尽雷海淹没的刹那。
就在他引动雷祖法相,与雷池本源激烈对抗时。
其实那一刻,恍惚间,他并非只看到自己道消身死的映
那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生灵。
他同样置身于雷池之中。
只不过,那身影并非在对抗,而是在……沉浮,在淬炼。
亿万雷霆加身,将他劈得血肉模糊,骨骼可见,甚至神魂都在雷光中明灭,但他却始终保姿态。
那生灵双目紧闭,神情无悲无喜,仿佛在承受洗礼。
雷液主动汇聚而来,渗入他破碎的躯体,修复,烙印下雷霆道纹……周而复始。
那身影,是小白!
只是眉宇间少了平日的不羁,多了历经万劫后的坚毅。
画面流转,时光在那片雷池中失去了意义。
渊看到,小白的身影在雷液中沉浮,不知过去了万计多少岁月。
他身上的伤痕不断出现,又不断被雷液修复,肌体越发晶莹,隐隐有雷霆道音轰鸣,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诸天雷劫淬炼己身,向死而生的可怕修行!
而那片雷池的恐怖,远超渊所经历的这天罚雷池不知多少倍!
“你……当年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渊心中低语。
他明白了为何雷祖法如此霸道绝伦,那是在无尽劫难中,千锤百炼而出的道果。
“调养得如何了?”有声音打断了渊的思绪。
红鸾出现在殿顶另一端,一宫装,气息比起数日前明显凝实了许多。
她眉宇间那损耗过度的疲色也消散不见,反而隐隐有神光内蕴,显然那滴雷液对她助益极大,让她有所精进。
只是她神色平静,带着属于殿主的矜持。
渊收敛心神,睁开眼,起身对着红鸾恭敬一礼:“多谢前辈挂怀,也多谢前辈这些时日的照顾与赠药。”
“伤势已暂时稳住,本源也在缓慢恢复,差不多……也该告辞了。”他话语诚恳,带着感激。
这数日,他在此地疗伤,红鸾不仅提供了静修之所,更是不时送来一些对修复道体,温养神魂有奇效的宝药奇珍。
连应元,偶尔也会不声不响丢下些罕见的疗伤圣物,助他恢复。
这份人情,他需铭记于心。
“要走了?” 红鸾眉梢微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反问。
“是。” 渊点头,目光变得悠远,“晚辈还有些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红鸾看着渊眼中决意,心中轻叹。
她知道留不住,也没理由强留。
若非渊与神教之间那几乎不可调和的敌对立场,以及他那注定充满劫难的逆天
很想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
只可惜,渊已踏入凝道,走出了自己的路,她已没什么可传授。
或许,保持这份忘年之交,已是最好。
见渊去意已决,红鸾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你之道,前路艰险,劫难重重。此次天罚虽过,但我教弟子遍布上苍,你在此闹出这般动静,迟早会被察觉。”
她顿了顿,才接着开口:“离开火域后,寻一处隐秘之地,潜心修行,暂避锋芒,方是稳妥之策。”
“莫要再如寻我这般,轻易显露踪迹,招惹是非。”
“神教十六殿主,除我长居火域,不问教务,以及麒麟也不喜理会俗事外,其余诸位……皆非易与之辈……”
“你,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